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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杨立身,以韧成事
——我的生命叙事与时代映照
文/高杨
人生是一场穿越烟火、对峙风雨、和解自我的终身修行。我叫高杨,此名由祖父亲手拟定,承载着祖辈阅尽风霜后的质朴期许:人生于世,不必追逐浮华虚名、世俗功业,真正的圆满,是顺境沉心、逆境扎根,历经起落而本心不改,饱经沧桑而从容立身,以坚韧本心,安稳走完人间岁岁流年。
祖父传我“皮实”二字,是半生行路最厚重的精神底色。年少只知字义粗浅,半生沉浮方悟真谛:真正的皮实,不是麻木妥协、随波逐流,而是看透生活本质后的清醒坚韧,是历经世事磨砺后的从容笃定。人生本就风雨兼程、起落寻常,普通人的立身之本,从不是天赋捷径与侥幸好运,而是向内扎根、向阳生长的定力,是屡困屡起、历难不倒的生命韧劲。
我的风骨与心性,根植于四平这座北方小城的乡土烟火。高家大院的老榆树、代代摩挲的老井台,封存着纯粹的童年记忆,也埋下了人生修行的最初伏笔。乡土无言育人,让我早早明白,人生所有的从容厚重,皆源于故土滋养与本心纯粹。土地不负深耕者,岁月不负坚守人,这是平凡人间最朴素、最恒久的生命真理。
童年日常,是人生最早的修行启蒙。静观鸡雏循序破壳、自然生长,让我懂得万物皆有时序,人生自有节奏,无需焦虑浮躁、急于求成。随祖母城郊采撷野菜,辨识草木先苦后甘的物性,让我读懂生活的辩证真谛。祖母所言“苦有苦的用处”,道破成长本质:所有苦难都是回甘的铺垫,所有磨砺都是立身的勋章。半生回望深知,人生从无无用的煎熬,那些熬过的困顿、扛过的压力,终会沉淀为立身底气,淬炼成抵御世事无常的坚硬铠甲。
父辈的生活姿态,教会我最珍贵的人生准则:肉身谋生,精神立命。九十年代岁月清贫,父亲以采石为业,终日与顽石铁锤相伴,凭一身蛮力扛起家庭重担,直面生活最粗粝的艰辛。白日躬身劳作、奔赴生计,被世俗烟火裹挟前行;深夜独处之时,他从不沉溺庸常,一盏煤油灯、一叠旧报纸、一支毛笔,便是他安放精神、对抗平庸的方寸天地。寒冬墨凝便哈气暖笔,旁人消遣度日,他独坐灯下自省自修,在清贫岁月里守住了不被生活磨平的风骨与本心。
这份朴素坚守,藏着普通人的精神救赎。人有双重生命,肉身求温饱,心气立人格。人可以平凡谋生、躬身度日,却绝不能平庸苟且、屈心逐俗。父亲的深夜临帖,从来不是简单消遣,而是底层之人最动人的精神自救,让清贫的生活有了风骨,让琐碎的日子有了光亮。这份家风,让我终身笃信:气力只能立足一时,心性方能立身一生。
笔墨修行,是我半生安顿身心、参悟人生的核心归途。四岁的稚拙涂鸦,开启了我与笔墨相伴的缘分。年少执笔,描摹山川风物、人间烟火;半生落笔,修行心境山河、人生百态。于我而言,书画从不是闲暇爱好,而是漫长虔诚的精神修行。世人逐喧嚣、追浮华,我独守一方笔墨净土,在落笔沉稳、墨色流转间褪去浮躁、沉淀自我。人生万般焦虑皆因外求,万般安宁皆因内守,真正的成熟,是于纷繁世事中守本心、于浮躁人间中笃前行。
家风润物无声,风骨代代相承。幼时父亲教我习练颜体,以“横平如地,竖直如树”的笔墨道理,喻示做人立身的根本。颜体外朴内刚、端正宽厚,不张扬、不露锋芒,自有筋骨气度,恰是君子处世之道。小学一篇《我的名字》,让祖父“皮实立身、杨树扎根”的期许深植心底,成为我半生风雨不变的精神锚点。杨树随地而生、风雨不折,平凡却顽强,朴素且坚韧,这便是普通人最好的活法:不必耀眼夺目,但需立得住、扛得住、走得远。自此,祖辈的生存智慧、父辈的精神坚守、自我的笔墨修行相融共生,构筑起我平凡为底、坚韧为骨、初心为魂的人生哲学。
1998年,我深耕书画、接续父辈精神理想,进入四平市书画院潜心修行。恩师一句“心里有东西”,点透艺术与人生的共生逻辑:所有外在表达,皆是内在阅历的投射。初学作画,我拘泥于草木山水的形似,久久不得精髓,恩师一句“看树如何从土里拱出来”,让我瞬间顿悟。树是扎根破土、奋力生长,而非刻意描摹;人生是风雨淬炼、步步熬成,而非空想坐等。艺术无捷径,人生无坦途,唯有久久深耕、日日精进,方能褪去浅薄、修成风骨。结业之时,父亲一句朴素的“你比爸强”,是两代人最温暖的精神接力,是平凡坚守最动人的传承。
1999年至2022年,二十余载基层值守,是我心性淬炼、沉淀成长的漫长修行。寒暑交替的岗亭、日夜轮转的岗位,工作琐碎枯燥、重复平凡,最易消磨初心、滋生倦怠。世俗眼中,这份坚守平淡无奇,笔墨书画更是无用闲情。但半生回望,我愈发笃定:人生最珍贵的支撑,从来不是功利得失,而是无用的热爱与纯粹的坚守。奔波生计的日子最易让人沦为生活的附庸,唯有热爱可安灵魂、初心可守自我,那些深夜笔墨时光,是我对抗平庸、治愈疲惫、坚守本心的唯一微光。
2005年,是我人生刻入骨血的命运拐点。常年三班倒的作息,彻底打乱日夜节律,通宵值守、寒暑透支,让年轻的身体日渐亏虚、免疫力崩塌。一场寻常的感冒,最终演变成凶险急症,病情骤然恶化,连日治疗徒劳无功。危急关头,家人连夜送我奔赴长春求医,一场生死营救,在夜色中紧急开启。彼时我深度昏迷、人事不省,确诊为病毒性脑炎,人体最精密的中枢系统被肆意侵袭。二十二天住院救治、半个月深度昏迷,我坠入无边虚无的黑暗,无天光、无声响、无时空、无自我,只剩悬空漂泊的荒芜,近乎生命归零。
重生的瞬间,是毕生难忘的温柔与澄澈。无边黑暗骤然开裂,一缕柔光渗入,一股安稳坚定的力量将我从深渊缓缓托出。亲人的呼唤清晰入耳,我奋力睁眼,纯白的病房、憔悴的至亲、温热的掌心,让我真切感知,自己终是重回人间。苏醒后,我缓慢捡拾记忆、重构认知,在漫长煎熬的康复中步步新生。医生坦言,此类重症存活者多伴随终身后遗症,能够完全苏醒已是万幸,而我最终毫无损伤、全然康复,成为罕见的生命奇迹。
这场生死历练,彻底重塑了我的生命底色。年少的坚韧,是逞强硬扛的执拗;劫后的从容,是阅尽至暗的通透。我终于读懂“皮实”的终极奥义:真正的坚韧,不是未经风雨的无畏,而是遍历黑暗、亲历虚无后,依然热爱人间、向阳而生。见过荒芜方懂烟火珍贵,闯过绝境方知苦难寻常。世间所有向阳而生,皆是劫后余生;所有岁月回甘,皆自苦难淬炼。自此我深知,风雨皆是寻常,微光皆是馈赠,平安活着,便是人间最大的圆满。
2022年收费站撤站,十六载基层青春落幕。十六年风雪寒暑、坚守担当,尽数沉淀为人生厚重底气。平凡的坚守从无虚度,所有磨砺皆为馈赠,让我褪去浮躁、沉淀定力,遇事沉稳、行稳致远。四个月独处留守、静心沉淀,枯燥的规章法条淬炼心性、打磨格局。2023年春日应考,我一如半生习字作画的笃定姿态,从容落笔、稳扎稳打,顺利进阶蜕变。半生浮沉让我明白,所有厚积薄发,皆是日复一日的坚守;所有水到渠成,皆是久久为功的深耕。历经千帆,最珍贵的从不是世俗成就,而是纯粹初心与真挚情谊。
凭窗望远,春风拂树、新绿抽芽,半生往事奔涌心头。从乡土孩童到基层坚守者,再到新时代履职人,半生辗转、半生修行、半生沉淀,风雨淬炼终让我活成了北方白杨的模样:朴素沉默、扎根大地,经风雨而不折、历寒暑而常青。万千凡人各有风雨、各有坚守,无数普通人的向阳而生,撑起了世间烟火安稳、岁月平和。人生最好的状态,是不困过往、不忧未来、接纳无常、坚守本心,在起落中沉淀,在风雨中生长。
城景更迭、岁月流转,我的精神之根始终深扎四平乡土、高家大院的岁月记忆。老井依旧、老树常青、初心未改、风骨如初。乡土赋予的坚韧、家风传承的本心,是我一生不变的底色。“高杨”二字,藏尽半生修行;一树风骨,写尽人生真谛。
半生风雨跌宕,半生知行合一。我终活成了名字期许的模样:如杨立身、以韧成事、风雨不折、岁月不惊。人生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一时顺遂、一瞬荣光,而是扎根大地的定力、历经绝境的通透、始终向善的本心。以韧立骨,以善立心,以静立身,以恒致远,纵命途多跌宕,亦可步步生花;纵人间多风雨,亦可岁岁常青。这,便是平凡生命最壮阔的修行,也是烟火人间最恒久、最通透的人生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