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文/王尧天
1.大地之子
辞别津门千里,我重扑辽阔大地
远远,便望见那匍匐的赤子
道旁白杨同我立身,静静伫立
六月漫涌遍野生机
从不会因我的驻足,稍敛意气
世间最干净的风物,唯有厚土大地
熬过漫天霜雪,沉下千钧重量
踏过漫漫绿洲,蕴着草木思绪
世人万千言说,都描不尽它本心
赤子归乡,从来不必高声言语
我抬眼望向旷野,我的眼即是你的眼
那孩童伏身而下,以全部身躯,依偎苍茫天地
2.一群羊和村庄
绿洲深处卧着一座村庄
所有守望都融进六月残阳
偌大村落
静卧旷野安然坦荡
白杨挺立
做天地最后的守望者
一群羊缓缓走向村庄
蹄声轻碾落日余光
炊烟轻扬漫过矮墙
晚风携草香漫过旧巷
铃音悠悠羊群归乡
天地静谧云影轻晃
羊与村落相守一方戈壁柔肠
3.灰尘
我是悬于人间的孤客,凭着一口气踉跄前行
像一缕游离的风,在尘世里辗转漂泊
山野繁花因我破土,雪域新芽代我扎根
我始终立于世间,却填不满天地辽阔的虚空
钢筋城市步步向前
机床的嘶吼撞碎夜色,碾进柏油路面的寒凉
空置许久的老屋,浮尘铺满每一处角落
唯有老树舒展枝桠,托住我失重漂泊的魂魄
漫天尘埃最懂我,知晓我终会归于故土
与尘沙相拥,细数半生人世的寒凉
眼底滚烫的爱意被磨成细碎砂砾
我仍一次次摩挲眼眸,不肯熄灭心底的光
半睁着眼,生怕天地山河迎来骤然的倾覆
我始终活着,却从未真正活透
无数个失眠的长夜,悬停在黎明与黄昏之间
把满心悲苦铺落长街,脚步踏过看不见的深渊
我们越走越远,连身后的影子都渐渐失温
当最后一阵晚风掠过肩头
我听见尘埃低声轻吟
它轻声告诉我:
人间所有刻骨的苦楚,才是生命最真切的印痕。
4.愿我们永远爱着这个世界
路边金色大地
铺展成阳光熨过的绸缎
一群蛰伏的冬日
正把霜花绣进枯草的骨缝
迷雾是人生最好的开场白
漫过田埂,漫过荒径
漫过我未曾言说的迟疑
将远山近野,揉成一阕朦胧的诗
有几年,我守着打铁的炉火
抡起铁锤,重重砸落星子
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
绽开转瞬即逝的花
红铁在铁砧上低鸣
我一遍遍锻打滚烫的日子
也在锤声里,反复敲打自己
辗转来到浙江
我住进幽深窄巷,与陶土、窑火相伴
指尖抚过泥胎层层纹路
如同触摸岁月深浅交错的掌纹
转盘缓缓轮转
把市井人间的喧嚣
沉淀为碗底沉静的青花
素胚上晕开的青墨,顺着窑烟飘向巷口老槐
我曾四次奔赴西湖
抬首望向枝叶缝隙,看碎金般的光斑垂落水面
漾开层层涟漪
同行友人按下快门,将一瞬光景定格成永恒
日夜往复,我丈量着半生行路
从打铁铺迸射的星火,到瓷窑升腾的青烟
从泥胎温润的触感,到青花沉静的青蓝
从掌心磨出的厚茧,到眼底装下的万里山河
步步踏过风霜,步步印满热爱。
5.仲冬落雪
仲冬的风撕开白昼的薄衫
寒意顺着骨缝缓缓漫延
白昼日渐短促,短到
盛不下祖辈余下的温软
瑞雪兆丰年
这句刻进乡土的老话
在空旷人间轻轻飘荡
像掌心攥不住的落雪,一握即碎,一碰便寒
大雪铺满来时长路
有人踏雪寻梅,梅枝刺破掌心残存的温热
有人独守寒江垂竿,钓起的
是比坚冰更沉的孤单
有人围炉烹雪煮茶,蒸腾的水汽里
浮起父母模糊的眉眼
有人把寒冰封藏地窖,刺骨的冰棱扎进心口
冻结所有未曾出口的惦念
这场落雪,已经飘了千年
落遍岁月往来的车辙,落满人间所有缺憾
落进我空荡荡的流年
每一片雪花,都凝成疼痛的形状
异乡的风掠过街巷,我时常惦念远隔山河的旧友
寒天里彼此守望,遥遥牵念
万般心事,都散落在漫天风雪之间
黄土在旷野里静待流年
我提笔迟迟,素纸空白,笔墨清浅
满心苦楚,终究难以落笔描摹
我只能守着漫天寒雪,与时光一同慢慢苍老
6.众神之地
这片高原,生长着众神的故土
雄鹰盘旋长空,俯瞰山河生死
漫天秋黄随风翱翔
万里长城横亘大漠
自两汉烽烟绵延至今
呜咽不止的,从来不止马头琴
星河辽阔,我把天河归还远方故人
一茬又一茬戍边人的姓名
化作代代流传的古老传说
远方从来不止草木繁花,不止俗世归途
层林尽染,也绝非眼底单薄的调色盘
长路漫漫,把步履留给奔赴山河的行者
秋风渐凉,百草枯落
无数滚烫的名字,最终深埋进苍茫大地。
7.暮岁
极乐村的钟声撞碎黄昏
羊群仍在啃食岁月的根茎
漂泊之人步入香火深处
我静立山门之外,听见安魂曲
顺着荒草的缝隙缓缓漫出
一把空椅,等候迟暮的我
二十年光阴,半生孤影
在清辉里紧紧绾成一个死结
神明从不弥合人间的裂痕
一如落叶从不计较
谁会拾起它枯瘦的纹路
死亡,本是灵魂与尘沙的对谈
我们以一曲最后的叹息落幕
天地归于崭新的寂静
漫天浮尘,都在练习和声
古寺飞檐之上
正将落日余下的霞光
谱作一曲尚未落键的休止符
8.青年与中年
八月骤雨,叩响《命运》沉厚的鼓点
我铺开素纸,落笔写下二字:流浪
惊雷划破长空,闪电在镜面刻下光影
一身由孤寂织就的衣衫
早已被滚滚雷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落日为荒原镰刀镀上一层金边
《悲怆》的旋律缓缓漫入骨血深处
肉身本就是一柄生满锈迹的枷锁
草原上羊群啃食青草的声响
恰好化作人到中年,一声沉沉的叹息
牧羊人身入市井烟火
我守着一棵空心老树,反复弹奏《沉默的大多数》
蝼蚁驮起细碎星光
那是迟迟未落的夏雨,亦是
被命运一遍遍改写、涂改的人生乐谱。
9.青年与中年
八月骤雨,叩响《命运》沉厚的鼓点
我铺开素纸,落笔写下二字:流浪
惊雷划破长空,闪电在镜面刻下光影
一身由孤寂织就的衣衫
早已被滚滚雷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落日为荒原镰刀镀上一层金边
《悲怆》的旋律缓缓漫入骨血深处
肉身本就是一柄生满锈迹的枷锁
草原上羊群啃食青草的声响
恰好化作人到中年,一声沉沉的叹息
牧羊人身入市井烟火
我守着一棵空心老树,反复弹奏《沉默的大多数》
蝼蚁驮起细碎星光
那是迟迟未落的夏雨,亦是
被命运一遍遍改写、涂改的人生乐谱。
10.离别
离别是泥泞,困住奔赴故土的向往
乡间土路之上,往事如野草肆意疯长
半生温柔,都安放在这片山野之上
万般遗憾,裹挟着别离的绵长哀伤
旧圈早已空落,再也听不到旧日声响
老马车缓缓远去,驮走满襟惆怅
青山环抱着流水,山河满目清朗
却终究填不满心底荒芜的空旷
离别是岁月无声的序曲,是人生未完的断章
每一步向远方跋涉,都牵动心底滚烫的念想。
11.华锐,被河流反复抚摸
华锐,被河流反复抚摸
饮酒之人,将漫长岁月含于唇间
醉意漫过指尖,诵读千年山河史章
河西文脉顺着铜奔马的蹄边缓缓流淌
铜牦牛静静伫立,化作一座沉默古钟
旧日霜雪长风,遥遥撞响边关苍茫
藜麦是大地咳出的星子
散落高原旷野,照见赶路的行者
独自漂泊在命运无边的荒原
青稞躬身反复叩首
额头紧紧贴住故土的面庞
半生赤诚,一次次俯身叩问人间
河水在心底悄然决堤
醉意翻涌,冲垮尘封记忆的堤岸
山河脉络蜿蜒在我的身躯之上
故乡二字,是故土划在心底最深的伤痕
这片高原赠予一代代人姓名
一半镌刻在碑石之上,一半深埋黄土
远走他乡的游子,心头永远落着不散寒霜
寒意浸彻魂魄,乡愁磨尽半生风霜。
12.颂山河
我生于雪域高原,
曾凝望黄河奔涌,浪涛翻卷,
也曾目送长江东流,万里绵延。
这片广袤的神州大地,
是我生长的故土,
是滋养我生命的母亲河。
江河奔涌,熔铸成我滚烫的血脉,
群山巍峨,挺起我不屈的脊梁。
自东海之滨奔赴西域戈壁,
从北疆林海走到南疆沃野,
万里热土烟火兴旺,万千儿女淳朴热忱。
我的祖国,
一路踏过风雨坎坷,
于新时代步履铿锵。
初心不改,使命不忘,
是您为我们指引前行的方向。
五千年文脉星河璀璨,
山河万里气象万千。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上,
亿万人民昂首阔步,奔赴繁花似锦的远方。
13.乡烟
远行的人,总在遥望归途
归期慢慢凝成一缕乡愁炊烟
春雷惊蛰,唤醒奔赴烟火的行囊
越是迟来的奔赴,越难踏上回乡的路
半生奔走,肩头的行囊渐渐轻落
漂泊半生,终于把漂泊熬成心安
每一寸故土,都藏着独一份的深情
孩童笔下的山河,成年人胸中的宏图
生于山野的人,终会遇见一湾长河
河水熨帖着舌尖的旧味
洗去一身尘世风尘
乡烟是一柄沉厚的铁锤
一锤锤,敲打着匆匆岁月
磨平半生奔波的风霜。
14.我有一条母亲河
我有一条母亲河
在我的生命里轻轻放歌
年少时我守在河畔
河水浸润筋骨,把山河长脉融进躯壳
我抬头承接浩荡恩泽
低头把父辈的期盼,深深镌刻在心窝
我有一条母亲河
化作远行路上不息的车
成年后我奔赴山河远阔
奔流的河水丰盈我的魂魄
纵然异乡烟火灼热
我始终守着本心,不曾丢掉初心准则。
15.一身铠甲
我无力把人间改写成理想模样
更不敢轻言这一生的去向
年少时曾一腔执拗,奔赴山海
人海茫茫,奔走焦灼
像孩童目送落叶,缓缓沉落泥土
我始终与自己的命运安稳相处
无数个深夜,心跳撞响胸腔
驱车穿行东北辽阔平原
去往远方,打捞遗失的来路
血脉里滚烫的执念
推着我在岁月里跌倒,又一次次挺身起身
我从来算不上聪慧
眼底蒙尘之时,望着四面白墙
心底仍生出一股蛮力
总想伸手,拉一把深陷泥淖的旁人
我始终坚信大地常青,春天终将抵达
黑龙江凛冽的长风卷走人声,也吹散故人
纵使心底藏着俗世的困顿又何妨
我曾自许黄土裹身的行者
任凭风霜病痛缠身,依旧高声呐喊,不肯低头
世事从不会怜惜半生愚钝
滚烫的真心,常常被当作柴薪
在长夜煎熬里噼啪燃烧
可我依旧笃定,每一个人都是独有的风景
三万载浮生烟火
一边弄丢从前的自己,一边重新塑造灵魂
年少时总以为人海之中必有知己
等到千帆过尽才慢慢明白
岁月把所有伤痛打包送来
只能自己煎药疗伤,在磨难里淬炼一身铠甲
16.潮声
津门海岸,是我漂泊半生停靠的沙滩
无数次步履蹒跚,守望海上日出
青岛微凉的夜色里
我把满心惦念,落笔写在潮起的沙滩
旅居蓉城之时,沱江化作我的信使
将人间欢喜,送往天涯各处
我们早已很久没有畅快开怀地大笑
美好的往事顺着长江东流,慢慢褪色
陶罐文火慢熬的苦药
把曾经坚守的初心、滚烫的执念、珍视的故人
尽数熬成沉郁的墨色
可就在这浓稠苦涩之中,偏偏藏着一缕回甘
我踏遍贵州深山,凝望古老先民的遗迹
穿行云南柔风之中,落笔写下楚地往事
驻足桃江江畔,凝望古塔历经千年风霜
驻足滕王阁前,一江烟波拥住半生漂泊
漫长岁月里也曾有过片刻欢愉
我们满怀期许奔赴前路,却屡屡被现实划伤
恰似一场戴着面具的舞会
一路跌撞前行,满身伤痕累累
到最后选择沉默,从来不是妥协退让
而是将万千心绪,沉淀为心底不息的潮声
17.前行方向
大连海岸,我放声唱出跨越山河的过往
乌鲁木齐漫天飞雪里,一步一步学着奔赴远方
行走在三大高原交界之地,聆听师长的箴言
我们曾经许下约定
静待清晨朝阳升起,等候暮色里故人归乡
一双笨拙的手掌,在岁月磨出层层厚茧
慢慢握紧直面生活的力量
立于长风之中,我终于找回完整的自我
西北风掠过秦岭,那是我遗失脚步的旧地
一片梧桐落叶沉入江水,是岁月摆渡的渡口
我或许会在漫长时光里短暂迷途
分不清是长风追赶我,还是我早已化作长风
可我始终清醒,前行的方向永远向前
18.最富足的人
拉萨,是安放内心尘埃的圣地
日光之城,赠予我向阳而生的底气
拉萨河畔,我接听千里之外母亲的通话
我的人生也曾被茫茫大雪覆盖
可我始终相信,相逢皆是缘分
离别,不过是为了妥善封存一段记忆
河畔金柳尚且不知
水底沉睡着无数半生故事,跟着身影悄然远去
街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张老旧药方
医者潦草的字迹深浅交错
恰似命运宣判的一身沉疴
可那又如何
我带着满身伤痕,依旧傲然挺立
我孤身奔赴人间,生来干净纯粹
为了适配世间百态,我哭过,呐喊过
那些挣扎,都是叩响命运的入场凭证
热爱苍穹蓝天的人,永远怀揣滚烫向往
我们跟着山河流浪,把思念妥藏心底
哪怕肩头负重万千,我依然可以坦然诉说
我深爱这滚烫人间
今夜,迎着星光,伴着长风
我握紧岁月赠予我的满身伤疤
终活成了世间最富足的人
作者简介
王尧天,90后作家、诗人。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武威市作家协会会员、白银市作家协会会员;系中华诗词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小说学会、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
长篇小说代表作有《龙使天下》《龙在兴业》《一起逍遥天下》《双秋山》《风过318》《逆风的少年》,累计创作四百余万字。
诗歌与散文作品集有《金色时代》《银色时代》(含子卷《银色时代之曙光文集》)《一千零耳夜》《天舞天》《时光清文集》《茉瑄文集》《雪域之光》《华锐涛声》《童年湖》《宇华集》,合计约40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