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菊竹四君子

闲置的旧居有一个不大的院子。墙根扎了一个“大棚”大棚里混养着一些花卉。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大棚”的门,庭院里的风仿佛已在阶前静候多时,一下便满襟满怀地钻了上来。这风,是有来处的。它先是穿过东墙边那片疏疏的竹园,滤尽了市声与尘气,才带着一身清润的凉意,钻进这小小的“花棚”里来。我立着不动,便觉自己也是一竿竹了,任凭那风从叶隙间筛过的声音,细碎而绵长地,落满一身。这是竹的品格么?它只管立着,任风来去,任四季更迭,骨子里的节,却一节也不肯少,一寸也不肯弯的。
目光落到“大棚”一角,那儿有一株蜡梅,此刻叶子是油油的绿着,花却早已谢尽了。然而我仿佛还能看见,去岁寒冬,万木萧索,独它撑着一树金澄澄的、半透明的蕊,将甜而冷的香气,固执地洒向凛冽的空气里。它开得那样热闹,那样尽心,却又不是为了争什么春色。它只是要告诉这僵冷的世界:寒到极处,生机便在其中了。待得东风真的浩荡而来,百花们搔首弄姿地竞艳时,它却早已敛了形迹,退入一片沉沉的绿荫里,无迹可寻。这便是“报春不媚春”了,热闹是它的,寂寞也是它的,它全然不放在心上。
正出着神,鼻端忽然萦绕着一丝幽渺的香。这香气与梅的冷香不同,它是柔的,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一阕忘了词的小令,只余下袅袅的尾音。寻过去,原来是地下那几盆兰草,抽出了几茎新穗,开着米粒般大小的、青白的花。它们瑟缩在修长的叶丛底下,不仔细看,是绝瞧不见的。它们似乎也无意让人瞧见,只是依着自己的时节,静静地开,静静地落。那份文雅,是骨子里的,没有一丝要讨好看客的刻意。看着它,心头的纷扰便不知不觉地平了下去。淡淡地生,淡淡地长,这大概便是兰的智慧了。
当百卉凋零连瑟缩的勇气都没有的时候,东篱下的菊,却偏要迎着那能杀百草的严霜,开出一片泼辣辣的、任性的金黄来。它不是不知寒,只是不肯随了那凋零的波,逐了那避寒的流。它傲然地开着,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对弈,赌的便是这一份不肯妥协的孤高。
我复又走回院中。风还在吹着,竹叶声,梅叶声,混成一片清响。立春了的花木,是静的,却又在静中蕴着无限的话语。梅的贞毅,兰的淡泊,竹的劲直,菊的孤傲,它们不言不语,却已将一部立身处世的哲学,写在了风中,写在了四季流转的光影里。
我们做人,或许也该如此。不必时时喧嚷,只须在自己的“庭院”里,深深地扎根。春来自有春的生意,秋来自有秋的风骨。媚世固然可鄙,避世亦非所愿。要的便是在这喧腾的人世间,守住内心那一节“虚心”的尺度,任风来雨去,挺然而立,听风成曲。
虽然经常把盛开的花卉挪到新房的阳台或客厅,这座“大棚”却像一池研浓的墨,满院的“君子”,在这无边的清寂里,完成了一次次无声的季节的更替。
卜算子·梅
飞雪落俏枝,忽绽丝绒色。自把寒光炼作香,方显冰晶魄。
春来冰晶开,化作含香液。花瓣成尘入砚池,巧染春笺侧。
卜算子·兰
何须驻瑶台,自爱空山雨。待到风清月坠时,孤独成天趣。
一叶一春兰,静影涵千古。偶有樵歌过断崖,自在云深处。
卜算子·竹
雷惊笋破层,转眼冲霄汉。豪爽高低独直节,自引清风满。
耻作栋梁材,愿守寒岩畔。月夜湘灵踏影来,笑看青云伴。
卜算子·菊
披甲战霜天,戴色逢秋暮。歌罢东篱南山下,独领西风妒。
不争三阳春,只炼清香驻。待到琼花纷落时,犹有空山顾。

个人简介:
金城,汉族,1954年10月生于山东淄博市周村区。原籍山东桓台县马桥镇前金村。
本人是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诗词学会会员、淄博市诗词学会会员,周村区诗词学会会员。自2016年参加诗词学会学习和创作。历任周村区诗词学会副会长、城中分会会长、大街街道分会会长,《周村诗刊》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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