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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一阕灵动的词章,名叫:夏韵清雅】
文:笔墨书香【原创】
晨起推窗,风先至。不是春风那种怯生生的试探,也不是秋风那种凉飕飕的催促,更不是冬风那种硬邦邦的撞击。这夏日的晨风,是带着水汽的,软软地扑在脸上,像谁用浸过井水的丝帕轻轻一敷,暑气便消了大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里都透着一股子清甜。这便是夏韵的开篇了,不浓烈,却足够勾人。
院里的栀子花开了。白,是一种怎样的白呢?不是宣纸的平白,也不是雪的冷白,是带着光泽的、温润的象牙白。花瓣层层叠叠,像少女精心叠好的百褶裙,又像我案头那方旧玉,腻得能沁出水来。香气是霸道的,却又霸道得可爱。它不管不顾地往你鼻子里钻,钻得你心都醉了。我俯下身,指尖轻轻触到那冰凉的花瓣,心里想,这哪里是花,分明是夏天写给人间的情书,一笔一划,都是清雅。
案上的青瓷瓶里,插了几枝新采的荷叶。不是满池盛开的那种大叶,而是贴水而生的嫩卷,像刚刚舒展开的绿纱裙摆,边缘还带着一点点鹅黄。露珠在上面滚来滚去,像个顽皮的孩子,怎么也抓不住。我拿起笔,想画下这一刻的灵动,可笔尖悬在半空,竟不知该如何落笔。画下了形,怕失了神;画下了色,又恐丢了韵。罢了,这天然的清雅,原就不是凡笔能描摹的。不如沏一盏茶,就着这满目的绿意,细细品味。
茶是今年的新碧螺春。沸水冲下去,茶叶在玻璃杯中翻滚,舒展,像极了江南水乡那些撑着油纸伞的女子,在水雾氤氲中渐渐清晰。茶汤碧绿,入口微苦,而后回甘,那股子清香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我捧着茶杯,看窗外阳光慢慢爬过墙头,把斑驳的光影投在白墙上。风一动,光影也跟着摇曳,像一幅会流动的水墨画。蝉声此时才隐隐响起,不是燥人的喧嚣,而是一种悠长的吟唱,为这静谧的夏日添了几分生气。我想,这便是夏韵的底色吧——于繁闹中守一份清凉,于浮躁中留一份安然。
午后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方才还是明晃晃的太阳,转眼间乌云便堆满了天空,像打翻了的砚台,墨色四溢。雷声隐隐,却不吓人,倒是那雨,急匆匆地赶来,打在芭蕉叶上,“哒哒”作响,像极了古时闺阁女子轻叩门环的纤指。我倚在窗边,看雨帘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院子笼罩其中。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变得模糊起来,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淡彩画。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那是夏天独有的体香。雨点砸在池塘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惊得几尾红鲤慌乱地摆尾游开,搅碎了水中倒映的天光云影。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云散天开,一道彩虹斜挂在东边的天空,七彩斑斓,像是天宫遗落在人间的锦带。荷叶上积满了水,风一吹,便“哗啦”一声倾泻而下,宛若绿盘托着碎玉,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傍晚时分,暑气渐消。我换上一袭浅绿的罗裙,挽着竹篮,沿着青石小径去荷塘边散步。裙裾拂过路旁的草丛,带起几颗晶莹的露珠。荷塘里,荷花正开得热闹。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还有那含苞待放的,像一支支饱蘸墨汁的毛笔,直指苍穹。蜻蜓在花间穿梭,时而停在花苞上,时而掠过水面,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我蹲下身,掬一捧池水,清凉透骨,连带着心头的烦热也一并洗去了。一只青蛙受了惊吓,“扑通”一声跳入水中,打破了水面的平静,也逗得我掩嘴轻笑。这夏日的荷塘,真是一首活脱脱的清雅之词,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每一个小小的生命,都是词中灵动的字眼。
夜色渐浓,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十五那般圆满明亮,而是一弯新月,像女子细长的蛾眉,清清冷冷地挂在天际。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院子里,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辉。我搬了一张藤椅坐在葡萄架下,架上爬满了茂密的枝叶,漏下点点月光,在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银屑。晚风送来阵阵花香,有茉莉的甜,有晚香的幽,还有栀子花的浓郁,交织在一起,成了夏日夜晚独有的熏香。萤火虫提着灯笼在草丛间飞舞,忽明忽暗,像是从天上坠落的星辰。我伸手想去捉,它们却灵巧地躲开,仿佛在和我玩一场永不会结束的游戏。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邻家小儿的梦呓,都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衬得这夜更加安静。我闭上眼睛,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还有那风吹叶动的沙沙声。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这温柔的夏夜,彼此相融,再无隔阂。
思绪飘飞,我想起了儿时的夏天。那时住在乡下外婆家,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扇,只有一把大大的蒲扇,摇啊摇,摇出一个清凉的梦。外婆总是在晚饭后搬出竹床放在院子里,铺上凉席,我就躺在上面数星星。外婆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讲着古老的故事,牛郎织女,嫦娥奔月,吴刚伐桂……那些故事伴着夏夜的虫鸣,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有时候,我会偷偷溜下竹床,跑到田埂上去捉萤火虫,把它们装在玻璃瓶里,当成小灯笼。那微弱的光,照亮了我童年的夏夜,也温暖了我一生的记忆。如今,外婆早已不在,那把蒲扇也不知遗失在了何处,但那份夏日的清凉与温情,却从未远离。它藏在这夏韵的每一缕风里,每一滴雨里,每一片月光里,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触摸得到。
夏日的美,在于它的层次丰富。它不像春天那样一味地娇嫩,也不像秋天那样一味地萧瑟,更不像冬天那样一味地凛冽。它有热烈,也有清凉;有繁闹,也有静谧;有浓郁,也有淡雅。就像一首好词,既有“大江东去”的豪迈,也有“晓风残月”的婉约。而我最爱的,便是这份“清雅”。它不是刻意的雕琢,而是天然的去雕饰;不是寡淡的寂寞,而是丰富的宁静。你看那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不染一丝尘埃;你看那墙角的茉莉,默默绽放,不争一丝春光;你看那夜空的明月,清冷孤高,不惹半点俗尘。这便是夏韵的魂魄所在。
有时觉得,自己就像这夏日里的一株植物,在阳光雨露中生长,在清风明月下呼吸。不必去追赶什么,也不必去证明什么,只需安安静静地做自己,感受生命的每一个瞬间。清晨,听鸟鸣唤醒梦境;午后,看云卷云舒变幻;傍晚,赏夕阳染红天边;深夜,伴虫吟沉入梦乡。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充实,简单却丰盈。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来修饰,也不需要别人的赞美来肯定,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像这夏天,虽不完美,却足够真实,足够动人。
也曾想过,若是能把这夏韵凝练成一阕词,该用什么样的词牌?《浣溪沙》的清新,《蝶恋花》的深婉,《临江仙》的旷达,《一剪梅》的细腻……似乎都难以尽述其妙。或许,最好的词章,从来都不在纸上,而在天地之间,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当我们用心去感受一朵花开的声音,去触摸一滴雨落的清凉,去仰望一片星空的浩瀚,我们便已经读懂了这首名为“夏韵清雅”的词。每一个感知的瞬间,都是词中的一个韵脚;每一次心灵的悸动,都是词中的一处平仄。如此,我们便都是这阕词的作者,也是它最忠实的读者。
夜深了,露水重了起来。我起身回到屋内,身上沾满了花草的香气。点亮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摇曳,像极了儿时外婆手里的那盏。我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写下四个字:“夏韵清雅”。笔锋游走间,仿佛看到了晨风中的栀子,午雨后的荷叶,傍晚时的荷塘,还有夜空下的流萤。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阕灵动的词章,在我心头久久回荡。我知道,这阕词,我也许永远也写不完,因为夏天还在继续,而我对它的爱,也在一天天生长。
愿你我都能在这个夏天里,寻得一份属于自己的清雅,不必惊艳时光,只需温柔岁月。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守住内心的那一方净土,像夏日的荷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如此,便是对这美好季节最好的回应,也是对生命最好的礼赞。
窗外的虫鸣渐渐低了下去,月亮也悄悄移到了中天。我吹灭了灯,躺回床上,在满室的月光与花香中,沉沉睡去。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夏日的午后,外婆的蒲扇轻轻摇动,我手里提着那只装着萤火虫的玻璃瓶,光,很微弱,却足以照亮我前行的路。而那阕名叫“夏韵清雅”的词,正一字一句,轻轻地,在我的梦中吟唱……
醒时,天已大亮。昨夜那场雨,将窗外的世界洗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都像是新酿的。我不想立刻起身,就这么赖在床上,听着窗外鸟儿们开早会似的叽喳声。它们是在讨论哪条虫子更肥美,还是在炫耀谁今早的羽毛更鲜亮?我无从得知,只觉得这热闹里透着一股子天真,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夏日的慵懒,原就是这样理直气壮的,仿佛慢待了光阴,才是对这漫漫长夏最大的尊重。
丫鬟翠儿端着铜盆进来,见我还未起,抿嘴一笑,轻声道:“小姐,水刚温好,正好洗脸。”她手脚麻利,服侍我梳洗完毕,又端来一碗冰镇过的莲子羹。那莲子是昨日新采的,去了芯,只留了粉糯的肉,汤水里浮着几粒枸杞,红得喜人。一口下去,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我叹了口气,对翠儿说:“这夏天,若没了这碗莲子羹,可怎么过?”翠儿笑道:“小姐金贵,自然是要精细些的。不过我看巷口的张婶,一大早就切了一大块西瓜,一家子围着吃,那笑声隔着墙都能听见,也是快活得很。”我听了,心里一动。是啊,清雅未必只在深闺大院,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动的夏韵?
用完早膳,我取出那架紫檀木的刺绣绷子。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荷塘清趣图”。绿色的丝线是前几日调好的,深浅不一,正好用来绣那层层叠叠的荷叶。针尖在布面上穿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又像细雨润物。我极爱这种声音,它能让我的心瞬间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格,照在丝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我低头专注着手中的活计,偶尔抬头望一眼窗外,看那光影如何在院墙上缓慢移动。一只蝴蝶不知何时飞了进来,翅膀是淡黄色的,上面点缀着几个黑点,像是谁不小心溅上去的墨痕。它在屋里盘旋了几圈,最后停在了那瓶栀子花上,翅膀微微颤动,许久才依依不舍地飞走。这小小的插曲,让原本静谧的绣房多了几分生机。我想,这蝴蝶大约也是懂美的,知道这栀子花的香,是夏天最顶级的邀请函。
午后,日头愈发毒辣起来。我换了身轻薄的藕荷色衫子,手里摇着一柄泥金仕女图的团扇,去书房找父亲。父亲正在挥毫泼墨,画的是一幅山水长卷。见我进来,他搁下笔,笑着问:“今日怎么有空来书房?”我凑过去看那画,只见峰峦叠嶂,云雾缭绕,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我说:“外面太热,听说父亲这里藏着‘清凉’,特来讨一些。”父亲哈哈大笑,指着画中的溪流说:“这溪水可是冷的,你要不要喝一口?”我也笑了,拿起书案上的镇纸把玩。那镇纸是一整块和田玉,握在手里,凉意沁人。父亲见我喜欢,便说:“你若喜欢,便拿去压压你的绣样。”我谢了父亲,抱着镇纸回到房里,将它压在绣绷的一角。果然,那股凉意透过布料传到指尖,连带着绣花的心情都更加舒畅了。原来,这夏韵的清雅,不仅可以赏,还可以借,借一方冷玉,偷得片刻清凉。
傍晚,与母亲一同去园中纳凉。母亲坐在紫藤花架下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慢慢地捻动着。我则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看天边的晚霞。那云霞真是变幻莫测,一会儿像奔腾的骏马,一会儿像静卧的绵羊,一会儿又被染成了玫瑰红,一会儿又变成了橘子黄。母亲忽然开口道:“你看那天边的云,聚散无常,就像人生。但这夏日的晚霞,年年都有,又像这世间的情分,总有些是不变的。”我转头看向母亲,她的侧脸在霞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我点点头,说:“女儿明白。就像这园子里的花,谢了还会再开,我们母女的情分,也是长久的。”母亲笑了,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像两朵盛开的菊花。那一刻,我觉得这夏日的晚霞,不仅美在眼里,更暖在心里。这便是人情味的清雅,是亲情酿出的醇酒,比任何花香都更耐人寻味。
夜里,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比昨晚更亮了,像撒了一地的霜。我走到那口老井边,放下吊桶,打上一桶水。水桶破水而出时,带起一阵清凉的水汽。我用手舀了一捧,拍在脸上,顿觉神清气爽。井水冬暖夏凉,是夏日里的恩物。我想起小时候,每逢夏天,外婆总会在井里镇上一个大西瓜。傍晚时分,捞出来切开,那瓜瓤红得透亮,咬一口,沙甜沙甜的,带着一股子井水的凉意,是任何冰窖里出来的瓜果都无法比拟的。如今,井还在,人已非。我摸着粗糙的井栏,指尖传来岁月的痕迹。这口井,看过几代人的悲欢离合,听过多少夏夜的私语,它本身就是一首沉默而厚重的诗。我将剩下的井水倒回桶里,放回原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这夏韵,不仅有花草的灵动,更有这种深沉的、不动声色的陪伴。
有时,我会觉得夏天像一个性格多变的女子。她时而热情似火,让你汗流浃背;时而泪雨滂沱,让你措手不及;时而又清冷如月,让你心怀澄澈。但无论她如何变化,骨子里总有一份不染凡尘的清雅。就像那些流传千古的宋词,既有“怒发冲冠”的激昂,也有“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凄清,但最动人的,往往是那些“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灵动瞬间。我的夏天,我的清雅,大约就藏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藏在栀子花的香气里,藏在荷叶的露珠里,藏在母亲的笑语里,也藏在这口老井的沉默里。
我回到房中,重新点亮油灯。这次,我没有写字,而是拿出一本旧的词集,随手翻开一页,恰好是周邦彦的《苏幕遮》:“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读着读着,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那幅画面:雨后初晴,阳光照在荷叶上,水珠滚落,荷叶在风中亭亭玉立。这不就是我眼前的景色吗?只是我住的地方没有那么大的荷塘,只有几枝插在瓶中的荷叶。但意境却是相通的。古人诚不欺我,这“清圆”二字,用得何其精妙!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词,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所谓的“赋一阕灵动的词章”,并不需要我绞尽脑汁地去创作,我只需要拥有一颗敏感而细腻的心,去发现,去感受,去体悟。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现成的词句,只待我去将它们串联起来,便是一首最美的诗。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了书页。我伸手按住,指尖触碰到那句“叶上初阳干宿雨”。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移到了屋顶上方,清辉洒满庭院。我吹熄了灯,不再强求入睡,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这夏夜的清雅将自己包裹。我想,明天,我要去街上走走。看看卖冰酪的小贩,听听茶馆里的评弹,闻闻路边不知名野花的香气。我要把这市井的、生动的、鲜活的夏天,也一并收入我的词章里。因为,真正的清雅,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扎根在生活的泥土里,只要你愿意弯腰,就能闻到那股子沁人心脾的芬芳。
这一夜,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片荷叶,在池塘里随风起舞。雨水落在我身上,我把它变成珍珠;阳光照在我身上,我把它变成翡翠。我听到了鱼儿的呼吸,听到了水底的虫鸣,也听到了岸边女子们的笑语。我不再是我,我只是这夏天的一部分,是这阕名为“夏韵清雅”的词中,一个小小的、却不可或缺的韵脚。醒来时,天已微明,嘴角还挂着笑意。我知道,今天,又会是一个美好的夏日,而我,将继续书写属于我的、灵动的词章。
清晨的凉意似乎比月初更甚了一些,虽然正午的日头依旧灼人,但早晚的风里,已经悄悄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初秋的干涩。这让我心头微微一紧,仿佛舍不得一位即将远行的故人。夏韵,这阕写到一半的词,难道就要这样步入尾声了吗?我不甘心。于是,这几日,我愈发贪婪地捕捉着夏天的影子。
我去了城西的荷塘。此时的荷花,已不如月中那般簇新,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花瓣的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绯红,像美人醉酒后的腮红,别有一番颓废的美感。莲蓬一个个挺立起来,像倒置的漏斗,里面藏着青嫩的莲子。我雇了一条小船,划入荷塘深处。船娘是一位皮肤黝黑的妇人,动作利落,一边撑篙一边和我搭话:“姑娘,这莲子再过几日就老了,要吃可得趁早。不过老了也有老了的好,晒干了炖排骨,最是清火。”我笑着点头,向她买了一小兜刚摘下的嫩莲蓬。剥开青皮,露出洁白如玉的莲子,放进嘴里,清甜爽口,带着一股子水泽的清气。我一边吃,一边看着船娘在密不透风的荷叶间穿梭,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她却浑不在意,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采莲曲。那歌声质朴,却充满了生命力,是这荷塘最真实的注脚。我想,这便是夏韵的另一种形态——不再是单纯的视觉享受,而是融入了生活的滋味与人情的温暖。这阕词,因了这些烟火气,变得更加厚重、饱满。
回到家,我将剩下的莲子分给翠儿一些。她高兴地拿去厨房,说是要给我做莲子银耳羹。午后,我坐在窗边,看着那本词集。阳光照在“一一风荷举”这几个字上,金光闪闪。我忽然觉得,这五个字,不仅写出了荷花的形态,更写出了一种精神——一种在酷暑中依然挺拔、从容的姿态。人不也应该如此吗?无论外界环境如何燥热,内心都要保有一份清凉与坚守。这,或许才是“清雅”二字的真正内核。
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过后,我在院子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朵被打落的栀子花。它躺在泥地上,花瓣已经被污泥染脏,但那股子香气,却依然固执地弥漫在空气中,甚至因为雨水的冲刷,变得更加清冽、纯粹。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它捡起,用清水洗净,然后夹进了那本词集里。我想,就让这朵花,做这阕词的书签吧。它见证了夏日的繁华,也经历了风雨的摧折,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将美丽与芬芳定格。这何尝不是一种清雅?一种即便凋零,也要留下余香的倔强与高贵。
夜里,我拿出那方古砚,研了一池墨。墨香混着书中那朵干花的余香,在房间里氤氲开来。我再次提起笔,这一次,不再是犹豫,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在之前写下的“夏韵清雅”四个字后面,缓缓续写了一首小令:
《如梦令·夏晚》帘外骤雨初歇,风动芭蕉如咽。拾得坠枝香,犹胜人间炎热。清绝,清绝,月在碧梧梢缺。
写罢,我搁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首小词,算不得什么佳作,甚至有些稚嫩,但它却是我对这个夏天最真实的感悟。它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记录:雨后的宁静,风中的芭蕉,拾起的落花,以及那从梧桐树梢斜斜照过来的清冷月光。这些意象,拼凑出了我心中的夏韵——不只有明媚,更有风雨;不只有盛开,更有凋零;不只有热烈,更有沉淀。
我忽然明白,所谓“赋一阕灵动的词章”,并非一定要写出惊世骇俗的文字。真正的灵动,源于心灵对自然的感应,源于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与体悟。这阕词,写在风里,写在雨里,写在花香里,写在月光里,也写在我每一次的心跳与呼吸里。它是流动的,是生长的,是随着我的生命体验不断丰富和变化的。
夏日渐远,但夏韵长存。它存于那瓶干枯的栀子花中,存于那幅未完成的绣品里,存于那碗回味无穷的莲子羹中,更存于我心底的某个角落。每当我想起这个夏天,想起那些晨风、暮雨、花香、月色,想起外婆的蒲扇和母亲的笑颜,我的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流,足以抵御未来的任何寒冷与干燥。
这阕名叫“夏韵清雅”的词,我终于写完了它的上半阕。下半阕,或许要留给时间去填写,留给岁月去沉香。但我相信,无论未来如何,这上半阕词所赋予我的那份清凉、从容与优雅,将伴随我走过四季,成为我生命中最宝贵的底色。
夜深了,我合上词集,将那朵压得平整的栀子花小心地夹好。窗外,月亮已经偏西,清辉依旧。我吹灭了灯,在满室的墨香与花香中,安然入睡。这一次,梦里没有了蝴蝶,没有了荷塘,只有一个悠远的声音,在轻轻吟诵着那首小令,一遍,又一遍……
赋一阕灵动的词章,名叫:夏韵清雅。

【作者简介】:
笔墨书香,当代诗人。世界文学、世界名人、中华散曲协会、中华词曲协会、中华民族楹联协会、中华诗词、内蒙古诗词、中华文学等、会员,作品见于:科尔沁民族日报、及各大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