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的这些“废品”,是父亲的“宝贝”。换而言之,它们是曾经支撑整个家庭生活开支的重要“成员”。
大概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经营着规模不大的塑料厂,在离家不远的村办对面,是我上下学的必经之路。
每次放学回家,我总要拐进去看父母干活,听那些庞然大物作业时压下去发出的“轰咚轰咚”的声响,混杂着塑料融化的那种刺鼻的气味,整个环境嘈杂且零乱。
家中办厂的资源来自宁波的亲戚。当时父亲的小姑父在宁波无线电厂管理业务,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就给了父亲。厂里置办的塑料压机、冲床、钻床就专门为一些电唱机、收音机到后来的录音机、磁带等配件作业。
记忆中,厂里除了父母,还另外叫了一个同村的我叫“阿婆”的人帮忙。当然是出工钱的。有时业务紧张,父母要赶工做夜活儿,我放学后就会在厂里一张小课桌上做完作业再回家。夜晚的农村静悄悄的,月亮尾随自己的身影,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心里很害怕。如果换作现在,恐怕家长都得担心坏了。
不过,对于年幼的学生子来说,最为快乐的就是过“六一”儿童节了。学校会排查一些在当时经济条件尚可、有能力承担一些糖果钱的家庭。我家办厂,就应当应份地在小学期间的每个“六一儿童节”,买很多糖果送到学校,然后由学校分发到各个班级的学生手里。我那个时候闷声不响,但心里却高兴得很,甚至是自豪。
时代在发展,企业在改革。后来,那些配件的生产主体逐渐消弥,直至淘汰,顺其自然地这些机器也就迎来了被“下架”的命运。
父亲将机器里的电动机拆卸下来,放在家中的杂屋间内。这一放就是二十多年。除了电动机,还有电烙铁以及零零碎碎的灯珠、电线等,有好几编织袋。这些都是在机器“退休”之后,移到家里算是家庭作坊类的手工加工活儿的“遗留”。
母亲每每看见,总要唠叨几句,为了这些个事,他们没少起争执。而父亲可能有自己的想法,或许是想回收个好价钱,或许是对自己曾经的年华的留恋之情。拆卸下来的电动机是机器的“心脏”,是机器运作最有力的保障,也是最值钱的部分。而这“心脏”内还有很多的铜和铁,他想得空时把里面的铜和铁再拆出来。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我是与母亲站在同一阵线的。早作处理,等以后没精力了,或房子拆迁之时,我们可不管,直接给你丢掉了的,这可不便宜了收“破烂”的人。回收的“废铜烂铁”,可能通过各种提炼,一系列流程操作下来,变废为宝,但人家有整体运作的产业链,你不能把这些旧电动机上的“宝”,视作能再生资源,而要把它们卖个好价钱,账不能这么算。
终于,这次父亲不再固执,不知怎么的想通了,在杂物间整理,联系收货的人。
天下着雨,收货的人在磅秤上称着份量,合计着。800多斤的电动机,分2元、1.5元、1元一斤不等;其余的零碎打包处理,我记账。父亲好像还在心疼这些一些塑料上的小小铜片、铜丝,好几袋,自己“纯手工提炼”,猴年马月了。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称个重量,凑个数,拿走。
收货的外地两夫妻吃力,他们把这些个重物挪上车,我们的杂物间轻松了,但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宝贝”,不知父亲心中还有什么盘算。
机器会折旧,会损耗,会被淘汰。人,也一样。随着岁月流逝,曾经的风华渐渐被沧桑替代,即使想拼尽全力证明自己还年轻,但终归败于现实。想起那时父母才三十出头,如今,我已年过半百了,父母也将迎来耄耋之年。
1810元,打入微信。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似乎这“1810”不是钱,而是被岁月锁住的一层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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