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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卫视记者:(以下简称:卫视记者)朱总,今天我们赶来,请你介绍一下青藏铁路的情况。今年7月1日青藏铁路全线开通运营,各个媒体都在拼抢这方面的新闻,请你助我们一臂之力。
朱海燕:尽管时间匆忙,我还是乐意接受卫视的采访。美国哲学家约翰.杜威说:"如果不运用我们已经掌握的观点与知识,我们就抓不住新闻,我们甚至无法知道什么是新闻,更不用说理解它了。"我会尽量按你们的提问回答问题,然后你们按索骥再作一些补充采访。
卫视记者:政治家,经济学家以及新闻媒体的同行,都从不同图角度对青藏铁路作过表述,作为报道青藏铁路的一位资深记者,你是怎样理解青藏铁路的。
朱海燕:我以为最简单的表述最能接近本质。青藏铁路,就是青藏铁路。是青海的铁路,是西藏的铁路。铁路是国民经济的大动脉,那么青藏铁路就是青藏高原的大动脉。从严格意义上说,从西宁至拉萨,只有这一条铁路,而青海和西藏的总面积约有190万平方公里,这条铁路要把190万平方公里的高原,变成190万平方公里的经济高地,这就是青藏铁路的历史使命。
第二,青藏的“青”,是青春的"青",西藏的"藏"是宝藏的"藏"。就是说,只有青藏铁路因素,青藏高原才能从真正意义上焕发青春,才能从真正意义上开发它丰富的宝藏。青藏铁路的使命,就是让青藏高原焕发青春,就是要打开青藏高原的资源宝库

第三,从青藏铁路建设者的角度而言,青藏铁路是一条云中的铁路,是一个精神的高原。因为那里是生命禁区,人间绝地,所以不少人认为青藏铁路是铁路建设者的“葬青线”。但是,这些人低估了党和人民的力量,低估了科学和时代。党中央和国务院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以人为本地建设这条铁路,创造了高原病零死亡的奇迹。它不是"葬青线",而是成了一条“藏青线”,它珍藏了建设者的青春,它珍藏了建设者的精神。有人说,当今时代已经不是“激情燃烧的岁月”。我想,这个结论为时过早,如果再过10年、20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人们回忆起这条线的建设时,仍然会说那是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我多次说,青藏铁路是中国铁路建设的"上甘岭",这里的每一天都让人难以忘怀,都值得令人回忆。不管你参加多少条祖国铁路的建设,不参加青藏铁路建设,你就会后悔一辈子;参加了青藏铁路的建设,你就会自豪一辈子。
另外从青藏铁路的高度而言,从哈尔盖到格尔木这一段,平均海拔在3300米左右;从格尔木至拉萨这一段,有960公里的线路在4000米以上,多数地段都在4500米左右,说它是生命禁区毫不为过。从西宁至拉萨全线长达1956公里,而这其中的线路建设,中国铁建在1400公里以上,就是说接近四分之三的铁路是由中国铁建建设而成;而铁路设计,更是由中国铁建全部设计。说到这里,我想到"登高"这一词,中国铁建是不是可以说是一支"登高"的队伍,一支"上天"的队伍,是他们把铁路扛到了天上。我以为这种登高精神是杨连第登高精神的继续,是1960年国人登攀珠峰精神的继续,是中国共产党人挺进西部,开发西部最直接最现实的体现。青藏铁路建设是中国共产党人西进的宣言书。

第四,我还想从经济的角度,说一些自己的观点。制约西藏经济社会发展的"瓶颈"和难题究竟是什么?显然是交通问题。由于没有铁路,物资匮乏,西藏形成了资源"瓶颈";又因为资源"瓶颈"的制约,继而形成科技"瓶颈";科技与人才是紧密相连的,没有科技的平台,自然又形成人才"瓶颈"和体制"瓶颈"等等。所以青藏铁路的建设是关系到西藏乃至整个中国西部全局的重大战略问题,铁路通车之后,起码是转变了经济增长的方式,调整和优化了西藏的产业结构,推进了农牧区和城市间的协调发展,促进了资源保护和生态环境建设。
卫视记者:听你一席话,我感觉到你对青藏铁路十分了解,请问你是何时介入到青藏铁路建设之中的。
朱海燕:我是1976年入伍到铁道兵的,在七师33团。新兵训练在四川万源。那年6月我们告别巴山蜀水奔向青藏高原,建设青藏铁路。6月26日到达西宁,当夜赶到哈尔盖。哈尔盖在青海湖的北岸,气候非常恶劣,6月份的天,气候还在零下四、五度,冻得人受不了。由于高原反应,身上背20斤重的行李,就累的气喘嘘嘘。
哈尔盖那时是青藏铁路的起点。
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西宁至哈尔盖这段铁路的历史。1959年青藏铁路正式开工建设,由于国力所限,在西宁至格尔木一线投入了3000万元,什么东西也没有建成便下马了。青藏铁路虽然下马,但另外一个问题却摆上了党中央和国务院的议事日程,那便是研制原子弹问题。1958年初,中国开始筹建第一个核武器研究院。局外人很少知道这所研究院,而知道它的人如果需要提及这个院时也只是使用其代号:九院。起初九院的总部设在北京。名曰北京核武器研究所。后来九院院长李觉带着他的同事和苏联专家一起跑遍了中国的大西北,进行了广泛的调查,认真地分析,选址在金银滩这个地方。金银滩这个地方过去叫三角城,在唐代的一些史书常常出现,也是曾诞生过著名情歌《在那遥远的地方》的地方。从环境看,金银滩非常符合美国的原子弹之父——罗伯特·奥本海默制定的核武器研制基地选址原则。在美国的洛斯阿拉莫斯国家研究所选址时,奥本海默一直强调的核武器研制基地的要求有:外人难以进入,但是内部通信必须自由,可以进行严密的控制以防泄密;核武器的研制并不需要太大的设备,所以可以牺牲舒适环境以确保隔绝;同时,必须有铁路和公路通向那里。最终,奥本海默为这个研究院选址在险峻的赫梅斯山脉支部的克里斯托山下。实际上,只要简单地改变一下相关的山名,金银滩就和洛斯阿拉莫斯国家研究院所处的环境一模一样。
中国研制原子弹要修铁路,任务落到铁道兵十师的肩上,他们将铁路修到了金银滩,后又延伸到哈尔盖。上世纪70年代,青藏铁路从哈尔盖至格尔木的建设,由铁道兵的十师和七师承担。
从哈尔盖一出发,尽管有些高原反应,但初次见到高原,看到那蓝天、白云、草原、湖泊,心情十分高兴,坐在马槽车上还唱着豪迈的歌曲。我们看到了青海湖。青海湖应该说是在祁连山的范围内,这在卫星三维地图上可以看得很清楚。青海湖是一个近似椭圆形的湖,它的长轴方向与祁连山诸山脉的走向完全相同。它是祁连山群山拱卫的一颗耀眼的名珠。青海湖是中国水面最大的湖泊,也是中国版图上最美的湖泊之一,它浩瀚如海,水碧如天,环绕它的是繁花似锦的草原。
西行的路上,北边是祁连山,连绵千里,总是走不到山的尽头。高的山,历史书中总会提到这座山。但是许多人都以为祁连山属于甘肃与青海的界山,就面积而言,应该是青海境内的祁连山面积更大。那里的山呈现一种荒凉的奇观,千沟万壑的大山寸草不生,我们行进在柴达木盆地北沿,祁连山脚下。走在那里,你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八百里瀚海无人烟”的景象。柴达木盆地总面积20多万平方公里,地貌有沙漠、荒原、草丛……但是它又是一个“聚宝盆”,蕴藏了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黄颜色描绘了柴达木的形象。盐和钾肥是白色的财富,石油是黑色的财富,还有柴达木的风沙。不到这里,是很难体会到柴达木风沙的魅力。
青海铁路一直沿着青海至新疆的公路并肩西行,到了锡铁山以后,开始对选线有些疑问,为何不选择南线,经青海湖南岸直插格尔木呢?只走720公里;走北线,线路长达814公里。后来我才明白,青藏铁路北线有,德令哈这样的西部重镇,还有锡铁山矿和钾肥厂这些举足轻重的企业,这也是科学的选项。
青海有几个面孔,对于内地人来说,它是边疆;对于西藏人来说,连我初上高原,我感到走在青海的土地上,就像走在月球上一般,是荒凉。尽管眼前的一切东西都是奇观,走着走着,就没有兴致了。由于高反,一边走一边吐,一边吐又一边哭。从哈尔盖走了3天,总算到了绿草山以南,——这个地方在中国的地图上是找不到的,在青海的地图上也是找不到的。团部就设在那里。(未完待续)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协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