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佃安
父亲走了,岳父走了。母亲走了,岳母也走了。至亲至爱的四个长辈,先后都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九八九年的秋天,在同学的引荐下,到临朐县良种繁育场当了一名临时工,与同天进场的妻子相识相恋。自此,有幸走进了岳母家的大门,有了因婚姻演绎出的情缘牵挂。
刚开始,山区村庄对外交通不便,信息还比较闭塞,出于对我及家庭不了解,以及还想把女儿留在附近村庄等考量,岳母坚决反对我俩相恋。她对其女儿哭过、唬过、闹过,逼过,想尽各种办法让我俩分手,但都没能如愿。拗不过女儿,最后只能妥协,让我俩订了婚。自此,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每次登门都是笑脸相迎。
终归是年轻人,即使怎样恩爱,也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矛盾。有一次,我俩因为生意不好,闹起来了,未婚妻赌气坐车回了娘家。我也心中愤愤,不去理会。一个月后,我又忍不住心里思念,就去找未婚妻。岳母把我俩训斥了几句,大意是“你俩既然订了婚,就该信守婚约。她不能不嫁你,你也不能不娶她”。我觉得这是至今三十七年来、对我说过最重的话,也是最大的托付!
婚后再登岳母家门,受到的优待更不一般。岳母总在我落座之后,让岳父或者两个舅子给我倒茶递烟。“您姐夫,你喝茶。您姐夫,你抽烟。您姐夫,你喝酒。您姐夫,你吃菜”。岳母的极度热情,在我看来都有些谦躬!当然,我知道岳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女儿在婆家不会被亏待!
当我的大女儿出生后,她对外甥女更是宠爱有加。俗话说:姥娘哄外甥,累死不唉哼。岳母背着她的外甥女到处转,去村里的小卖部,让外甥女买喜欢的零食和玩具。那时岳母家里还不宽裕,但岳母却尽可能的去满足她的外甥女,恐怕外甥女有一点儿不开心和不快乐。
岳父是出了名的老实,村集体时代,在生产队里干着最累最脏的活,还能勉强养活着一家人。但改革开放后,没有经济头脑的人,只能种几亩山地维持家庭开销,与同村村民的经济差距就更加显现出来了。无奈,岳母就蒸馒头,让岳父在村里卖,再加上养猪养鸡,赚点小钱供孩子上学。
在农村,在一个男人赚不到钱的家庭,家庭主妇的难度就比别人大的多。岳母精打细算着,日夜操持着,让女儿出了嫁,让两个儿子结了婚,也算是女中强人了。
最近几年,随着身体每况愈下,岳母与其女儿通话的次数愈加频繁起来,有时一天要打三四次电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话题。但在我听来,无非就是说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说的最多的最大的希望就是、生前能看到孙辈们结婚生子。
都说七十三八十四是人生的劫数,她却没能活到八十四!一个月前她又病倒了,在医院治疗也疗效甚微,回家后就卧床不起了。
农历五月初七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病容清瘦的岳母去了我的老家,而我那已去世的爸妈也在家等着她。我心里还欢喜,开口对她说“娘,你这不是身体好了嘛,你咋这么瘦了”?她没有回答我,径直走进了西面的房间,我看见她身边跟着一个人,像个纸扎的女人,直挺挺的。清晨醒来,感觉梦境依然清晰,我就在想这个梦到底在暗示什么!是病愈了?还是病况更重了呢?
我心中惴惴,就又驱车去看望岳母。只见她躺在床上,呼呼的往外吐气,大声喊她已无回应。我心中黯然,知道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又回想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梦中与其相遇,是她心中不舍和牵挂,游魂进我梦里,与我做最后道别。
五月十二日, 天气很好。太阳明晃晃的照着群山,照着村庄,照着长长的送殡人群。亲友们在刺耳的喇叭呜咽声中,或真痛或敷衍或假意,总归都表现的悲悲切切,来送她最后一程。
圆圆的坟头堆起来,岳母也算是入土为安了。看着坟头上的纸幡和花圈,妻子还在涕泪交加的哭着,只不过她的哭声已有些嘶哑,即使山风相送,也传不出很远的里程。
墓地周围是绿绿的树,成群的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着,仿佛在说“人生不过如此而已。不必难过、不必难过”。我脱下了白色孝服,回望新坟,脑海里猛然惊觉,此后经年,再也无人会对我说,“您姐夫,你来了。您姐夫,你坐下”。我瞬时又泪流满面了。
作者简介:高佃安,号天成居士。山东省临朐县人。汉语言文学本科学历。高中期间任辛寨高中幼林文学社社长,喜欢写诗歌散文等。最近在《都市头条》《西散南国文学》《东南诗人》《腾岳诗词》《长风文艺》上发表了多篇诗歌散文,并获好评。现为:中国周易协会副会长,长白山周易研究会副会长,临朐天成信息咨询服务中心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