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一个缘字了得
文/郑学章

近期回忆起青年时的八十年代的恋爱旧事,将那段光阴的爱怨悔疚都融入作品《平原恋歌》和《那年昙花盛开》及《俯视》青春爱恋三部曲,三部曲描绘了三段刻骨铭心的红尘情缘,可在那段青涩年华的缝隙之间,还有一位缘分牵绊一生的女子,长久沉淀在我的回忆深处,始终无法淡忘。
这位女子名叫燕子,容貌身段胜过三部曲里的三位女主,五官、身材精致出众,秉性温厚淳朴、心地善良。她小我五岁,在八十年代的婚恋观念里,五岁的年龄差已是年轻人谈情择偶很难被女方接纳的界限。1983年假期,我从监利工作地返回洪湖过完春节,经由亲戚从中牵线介绍,我们在洪湖城区初次相识。自此开启了一段马拉松似的恋情,这段缘分的时间线恰好与另外两段感情相互重叠交错,兜兜转转拉扯许久,最终还是没能相守余生,无奈草草落幕。当时因我与她相隔两地,工作调回洪湖的希望渺茫渺茫,心底一度暗自感慨,这场相逢或许本就是一场多余的邂逅。
1983年六月,燕子来监利朱河与我第二次碰面。机缘巧合之下,我带着燕子去到工作地附近的朱河卫生院,让她和《平原恋歌》的金梅有短暂的交集,那时我尚且没有和金梅正式确定恋爱关系。此番到访,燕子仿若邻家小妹顺路做客,我们全程没有谈及儿女情长。她此番专程赶来,内里也藏着一份体恤心意,心疼我四月痛失大弟弟的沉痛悲伤,宽慰我郁结的心绪。返程回乡那日,她热心带上外来此打工未成的小弟,连同弟弟的同伴一起回洪湖。
1984年春日,金梅调回沔阳老家,正式与我分手。彼时我在监利县城工作,燕子再次赴监利和我第三次相见。当晚我把单人宿舍让出来供她留宿,自己另行在外落脚过夜,夜里还有旁人暗自窥探,私下揣测我们二人的相处分寸。相聚结束之后,我一路护送她启程返回洪湖。
第四次见面是我到洪湖出差,为两地的局长换回开会时拿错的公文包,暮色沉沉时分,我去到她上班的羽绒服装厂找她。没有顾及她工作劳累,邀约她到电影院观观看电影。影片播放中途,燕子骤然起身径直离场。我愣怔片刻,连忙快步跟上一同走出影院。我们心绪纷乱茫然,像两个找不到归宿的路人,沉默无言,最后各自离去。
在此之后,我们断联数月,空档期里我开启了和《那年昙花盛开》中薛萍的一段爱恋。待到工作顺利调回洪湖本地,我再度寻访燕子,她心底依旧留存旧日情愫,高兴地接纳了我的回归。恰逢身在领导岗位的燕子大哥住院休养,我和她前往医院探视探望,她大哥和我早已见过面,还看过我在监利写的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的工作简报,很是满意,见到我也很高兴。时隔不久,燕子邀约闺蜜小美一起来到我工作的乡政府送羽绒被。小美任职人民医院护士长,往后也成了我小内弟媳妇的姐姐;而这座乡政府紧挨城区,是距离洪湖城区最近的一处乡镇。
转眼又是一年新春佳节,依照水乡当地婚嫁旧俗,相恋男女本该互相登门拜访拜见双方长辈。我内心既有敲定婚事的期许,也有因她工作不是国营单位职工的犹豫(主要是基于今后的生活考虑),还有惧怕重演当年和金梅订婚受挫的遗憾,几番犹豫再三,终究没能主动开口提及见家长一事。两个人双双缄默退让,白白错失最好的时机,隔阂慢慢滋生,感情日渐冷淡疏远。后来燕子主动找到我,退回我给她写得书信,彻底斩断了这段缘分。
1990年正月,大内弟媳妇临产住院,我陪着《俯视》里的妻子夏艳,带上儿子赶往医院探望产妇。我感觉旁边病床的一位产妇有着一双格外眼熟的眼眸,碍于礼数不便久久打量细看,当下全然没有认出那人正是燕子。后来夏艳定制窗帘,偶然走进燕子经营的门店,才解开当年产房偶遇的谜底。原来那日燕子一眼便认出了我们一家三口,默默看清了我们所有人。难得的是夏艳与燕子性情相合十分投缘,二人闲聊谈吐格外契合。她回家要我“如实招来”,两人聊起来哈哈大笑,感叹人生有太多的戏剧巧合。
俗世缘分向来环环相扣、万般巧妙,她小哥与我儿子因工作关系交往深厚,燕子的丈夫,和我的堂姨夫、小美的丈夫及一名同事皆是同窗好友。往后各类亲友宴席、人情聚餐场合,我们多次意外碰面,时常凑巧同桌落座,席间偶尔相视对望,万千心事尽在无言之中。
数十年光阴倏忽流逝,人事几番变迁。大内弟的儿子年过三十依旧未婚,燕子的女儿同样三十多岁尚未婚配。两个孩子同一天生辰,皆是本科学历,夏艳和小内弟媳妇有心撮合这份良缘,可惜两人工作地域相隔遥远,现实阻碍难以逾越,这段缘分只能遗憾作罢。
一路走来境遇早已物是人非,燕子靠着一手窗帘手艺勤恳打拼起家,打拼出安稳家业,如今家境富足优渥,日子过得惬意安稳。反观当年相恋之时,彼此穷困的境地,一无所有,窘迫的现实也无形中左右了当年的情感走向,成为我们没能走到最后的隐性缘由。时至今日,燕子待人依旧温和友善,前不久我们在公交车偶遇,她下车之后数次回头凝望。过往这段情愫留下遗憾,岁月沉淀之下,心底依旧留存着几分难言的怅然与不舍。半生相逢别离,缘起缘落,这段隐匿在三部曲之外的水乡尘缘,终究只能永久封存于流年回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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