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声过灞桥:在西安东站读懂古都的“新送别”

文/王博(陕西西安)
从折柳到鸣笛,灞桥的迎来送往就没断过档。赵旭东老师这篇写在西安东站通车当天的文字,最打动人的地方,是没把刚投用的高铁站当成个孤立的“新工程”去空喊赞歌,反倒轻轻巧巧把这枚崭新的“交通印章”,嵌进了灞桥这片土地叠了几千年的生活褶皱里。
好多人对灞桥的印象,还停留在唐诗里飘了千年的柳絮。古人站在这儿折下柳枝,送友人西去长安、东入中原,灞桥的风雪里,藏着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离愁。 但这篇短文没沉在旧诗词里绕不出来,笔锋轻轻一转,就把昨天和今天稳稳接在了一起:六千年前仰韶先民在这儿撒下第一粒粟种,汉文帝的霸陵在塬上安安静静立了两千多年,古人在灞桥边吟完送别的诗转身走了,今天的高铁闸机“嘀”一声弹开,南来北往的旅客第一脚踩的,还是同一片灞桥的土地。
这种衔接一点都不刻意,就像你站在东站的站台上抬头往东南瞟,能清清楚楚看见白鹿原的轮廓那样自然——原来我们脚底下踩的站台,根本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新建筑,它不过是这片土地上,又一个新的“迎来送往”的起点而已。

之前好多人说起灞桥,第一反应都是远,是城东边的城郊,是春天抽空去看灞柳、秋天顺路摘樱桃的地方。但西安东站一通,这个老认知怕是要彻底翻篇了。
我翻文章的时候特意留意到他算的那笔“二十分钟入浐灞”的时间账,其实藏着最实在的生活变化:以后下了高铁不用在城里绕半个钟头才能找着景点,出了站往南走没多远,就能摸着白鹿原上陈忠实写过的黄土,往北拐个弯,抬眼就能看见世博园长安塔的影子飘在水面上。以前散得到处都是的风景,突然被这趟高铁串成了一串随手就能摸到的珠子:你刚在站台上听见高铁鸣笛,转头就能听见《驼铃传奇》里飘出来的丝路驼铃,大学城的学子在梧桐树下翻的书页,和几千年前这里先民刻在彩陶上的符号,莫名其妙就有了点隐秘的呼应。
最妙的是作者没把“现代化”写得冷冰冰的。他写站在白鹿原崖边的咖啡馆看高铁驶过,银色的车身在夕阳下划一道软乎乎的弧线,远处塬上的落日和近处都市的灯火撞在一块儿,老机车公园里留下来的旧火车头成了孩子追跑打闹的游乐场,湿地公园的白鹭翅膀上沾着点晚霞的碎光。没有堆得满屏都是的数字,也没喊空泛的口号,全是普通人抬眼就能看见、伸手就能摸到的场景——原来大家总说的“古今交汇”,从来不是宣传片里念的台词,就是你坐在咖啡馆里端着冰美式,抬头刚好看见高铁从千年的塬边擦过去的那一眼。
整篇文章最戳人的落点,还是那句“灞桥变了,也没变”。
变的是脚底下的路:以前的石板路跑马蹄,后来的柏油路过汽车,现在的无砟轨道跑时速三百多公里的高铁,通衢大道一点点铺开,高楼慢慢立起来,连送别的方式都变了:古人折柳是攥着柳枝舍不得友人走,现在站台上挥挥手,是笑着盼着对方去闯新的日子,铁轨的轻微震颤代替了哒哒的马蹄声,把以前缠缠绵绵的离愁,全换成了抬脚就出发的敞亮劲儿。
但没变的东西,早就沉在这片土地的根里了。没变的是灞柳每年春天准时冒出来的新绿,没变的是白鹿原上吹了几千年的风,没变的是灞桥人刻在骨血里的热乎气——从古到今都习惯在路口等着远客来,摆上一杯粗茶,慢悠悠陪你唠唠这儿藏了几千年的碎事儿。
以前我们总说西安是古都,好像一提到“古”,天然就和“新”拧不到一块儿。但西安东站的出现,刚好把这层糊了好久的窗户纸捅破了:这个新枢纽从来不是要把过去的痕迹盖住,它更像一扇门,你推开门跨进来,脚底下踩着的是六千年前的文明根脉,迎面吹过来的是往新征程去的风。

以后再有外地的朋友坐高铁来西安,出闸机的那一刻别急着往城里赶,先站在站台上吹两分钟灞桥的风就好。你脚踩的这片土地,见过仰韶的炊烟,见过汉唐的柳色,今天又稳稳接住了你千里迢迢赶过来的脚步。哪有什么夸张的宣传语,“一站迎天下,一眼阅千年”,本来就是你站在西安东站的站台上,伸手就能实实在在摸到的,独属于长安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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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赵长民(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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