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才女班婕妤汪小波
一、宫斗求生
汉后宫里,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们,日日争宠,勾心斗角,你死我活:吕雉与戚夫人、卫子夫与陈阿娇、王政君与傅昭仪等等。皇帝一念,她们或荣宠加身,家族显贵,或打入冷宫,孤独终老,或满门抄斩,身首异处。汉成帝时期,有一位才女,出身名门,容貌倾城,才华横溢,深得宠爱,却在赵飞燕、赵合德姐妹入宫后失宠,她没有悲痛失落,提笔写下凄美的《怨歌行》后,主动去长信宫侍奉太后,长信宫是失宠妃嫔的孤独寂寞之地。大家笑她呆傻懦弱、自寻苦吃,妄想再度博得皇帝宠爱,东山再起。急流勇退,让她躲过了赵氏姐妹的算计,躲过了血雨腥风的宫斗。她就是才女班婕妤,在明枪暗箭之下,及时止损,保全了自己。
班婕妤出生于公元前48年,本名不详。她出身于名门望族,父亲班况是汉武帝时期的名将,任左曹越骑校尉(武官名)。班况抗击匈奴,英勇杀敌,功勋卓越,朝廷器重,百姓敬重。公元前32年,汉成帝刘骜即位。班婕妤凭借出众的容貌与才华被选入皇宫,初封少使。西汉宫十四级等级顺序,昭仪、婕妤、娙娥、容华、美人、八子、充衣、七子、良人、长使、少使、五官、顺常、舞涓,少使在第十一级,秩禄(俸禄)相当于四百石的县长级别官职,后封婕妤,地位尊贵。
二、受宠时光 从楚令尹子文(楚国贤相,三任楚国宰相)之后,班氏家族逐渐从豪族成为京城显贵,班况的家风严谨,学识渊博,忠义才华,闻名于世。班婕妤自幼接受了良好教育和家风熏陶,聪明伶俐,学识渊博,温文尔雅,端庄贤淑。她从小饱读诗书,既有大家闺秀的温婉之气,又有文人墨客的才情风骨。在自身努力与家族熏陶下,成为中国古代少有的才女。
宫中美人如云,要脱颖而出,获得青睐,难度极大。但班婕妤没有刻意迎合,用自己的才华,吸引了汉成帝。汉成帝刘骜是汉元帝刘图与王政君的儿子,即位之初,励精图治,整顿朝纲,重振雄风。但后来逐渐沉迷酒色,荒于朝政。班婕妤的绝世美貌,温婉贤淑,才华横溢,清醒通透,不卑不亢,学识教养,与众不同,深受汉成帝宠爱。他为班婕妤安排专门宫殿居住,宠爱有加,日日相伴,而班婕妤不恃宠而骄,谦逊谨慎,坚守原则底线,一心辅佐汉成帝,让他成为一代明君。
流传千古的辞辇让汉成帝对她更加敬畏,也赢得了王太后的高度赞誉。汉成帝命人特制双人辇车,车身雕刻精美,镶嵌珍贵珠宝,十分奢华,期待与班婕妤并肩而行。但她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丝毫谄媚,平静而坚定地拒绝了。她温和对汉成帝说,圣贤明君身边陪伴的都是大臣,只有夏商周三代亡国之君身边,才有宠爱的妃子陪,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有理。后宫女子竟然提醒自己要勤于朝政,远离美色,汉成帝非但没生气,反而被班婕妤的正直与聪慧打动了,心中更增添了几分喜爱和深深的敬畏。王太后是汉成帝的母亲,得知班婕妤辞辇后,无比欣喜,赞叹道,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樊姬是春秋时期楚庄王的王后,贤良淑德,聪慧过人,辅佐楚庄王励精图治,楚庄王终成为春秋五霸之一,是历史上著名的贤妻典范。王太后将班婕妤与樊姬相提并论,是对班婕妤最高的赞美,也让班婕妤在后宫里的地位更加稳固,无人敢轻易冒犯。
这是班婕妤一生中最幸福、最荣耀的日子,她不仅是汉成帝的宠妃和知己,更是他倾诉心声、寻求慰藉的人。家族因她而受到朝廷器重。但她始终坚守本心,勤修妇德,博览群书,修身养性,劝谏汉成帝勤于朝政,远离奸佞,亲贤臣远小人,重视民生,整顿朝纲,不要因沉迷美色而荒废朝政,一心辅佐汉成帝成为贤明君主,为他诵读诗词,讲解典籍,用智慧滋养汉成帝心灵。

三、飞扬跋扈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公元前18年,汉成帝邂逅了舞女赵飞燕,班婕妤的人生迎来巨大转折,从巅峰跌入深渊。赵飞燕出身贫寒,自幼学习歌舞,身材窈窕,舞姿曼妙,轻盈如燕,容貌出众,眉目含情,妖艳气质,难以忘怀。汉成帝被赵飞燕深深吸引,一见倾心,坠入美色,夜夜临幸。
赵飞燕善于伪装,表面温柔可人,善解人意,暗藏心机,嫉妒心强,手段狠辣,野心勃勃。赵飞燕的妹妹赵合德,容貌更出众,肌肤莹润,体态丰腴,性情温柔,更懂得讨好汉成帝。汉成帝见到赵合德后,更是惊羡不已,神魂颠倒。从此,赵氏姐妹迅速贵倾后宫,后来居上,倚宠而飞扬跋扈,为所欲为。
许皇后出身名门,曾深得汉成帝宠爱。但赵氏姐妹入宫后,被彻底冷落,心中充满怨恨与不甘。她的姐姐许谒铤而走险在寝宫,设神坛暗中诅咒有身孕的王美人和外戚王凤等人。巫蛊之事在后宫是绝对禁止的,被认为会带来灾祸,影响江山社稷。赵氏姐妹立刻抓住机会,向汉成帝告状,说许皇后咒骂自己,诬陷咒骂汉成帝。汉成帝沉迷于赵氏姐妹的美色,对她们言听计从,顿时勃然大怒,导致许皇后被废,许谒被处死。
赵氏姐妹知道班婕妤是最大威胁。班婕妤出身名门,才华横溢,深得王太后的喜爱,曾得汉成帝宠爱,虽被冷落,但依然有很高地位和影响力。于是赵氏姐妹将矛头对准了班婕妤,趁机诬陷班婕妤参与了许皇后的巫蛊案,说班婕妤与许皇后勾结,一同诅咒自己和汉成帝。汉成帝被赵氏姐妹迷昏了头脑,相信了她们的诬陷,立即派人质问班婕妤,想查明真相。班婕妤对前来质问的人讲,修德尚且不获福,行恶又能求什么?意思是,我一生勤修品德,谨言慎行,一心向善,尚且不能获得福报,又怎么会行恶诅咒他人呢?字字铿锵,句句恳切,没有丝毫辩解,却胜过千言万语。
四、流芳百世 班婕妤面对背叛与伤害,不被情绪左右,不陷内耗,及时清醒过来,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危尊严,选择了主动退出,及时止损,前往噩梦般的长信宫侍奉王太后,深知长信宫虽然孤独冷清,却是最安全的地方。王太后一直欣赏和敬重她。有了王太后庇护,赵氏姐妹就算再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也不敢轻易在王太后面前伤害她。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和疲惫,安心修身养性,专注于内心,专注于自己的才华。班婕妤在去长信宫前,写下了流传千古的《怨歌行》,这首诗是她心境的真实写照,是对这段感情的告别,也是她对自己命运的感慨。
《怨歌行》: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新裂:指刚从织机上扯下来。裂,截断/ 齐纨素:齐地出产的精细丝绢。纨素都是细绢,纨比素更精致。素,生绢/ 皎洁,洁白无瑕/合欢扇:绘绣有合欢图案的团扇,合欢图案象征和合欢乐/ 团团:圆圆的样子/ 君:指意中人/ 怀袖:胸口和袖口/ 动摇:摇动/ 秋节:秋季。节,节令/ 凉飙:凉风。飙,疾风/ 捐:抛弃/ 箧笥:盛物的竹箱/ 恩情:恩爱之情/ 中道绝:中途断绝。
这首诗以团扇自喻,层层比喻,将团扇的命运和个人遭遇完全结合,物我之间浑然不分,体现出极为精巧的构思。
新织成的齐地丝绢,洁白得像霜雪,是班婕妤出身名门,品性高洁的自喻。
裁成的合欢扇,团圆得像一轮明月,象征她与汉成帝亲密无间的恩爱时光。扇子出入君王怀袖,轻摇就能发出阵阵凉风,这是她深得宠爱,陪伴在帝王身边的真实写照。
她最害怕秋天的到来,秋风一吹,天气变凉,扇子就没用处了,只能被弃置在箱子里,无人问津。就像他自己,一旦帝王变心,失去宠爱,就会被无情抛弃,曾经的恩情也会断绝。
这首诗语言优美,情感真挚,凄婉动人,催人泪下,既写班婕妤对曾经恩爱的怀念,也写她对命运的无奈,更写出了她的清醒与通透。她没有抱怨,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接受命运,与这段流逝的感情告别。
长信宫的日子冷清寂寞,平静安宁。她没有消沉颓废,把精力放在修身养性、读书习字上,富养自己灵魂,潜心修行,生活简单而规律。天蒙蒙亮,诵读经文,创作诗赋,博览群书,研读典籍,提升才情。与古人对话,与自己心灵对话。在长信宫的日子里,她写了许多优秀作品,除了《怨歌行》,还有《自悼赋》《捣素赋》等,都是自己心境的真实写照,是才华的体现。《自悼赋》是她一生的回顾与感慨,文字真挚,情感深沉,写出了从受宠到主动退隐的经历,写出了她的无奈与悲凉、清醒与坚定。《捣素赋》以细腻笔触描绘了宫女们捣素的场景,语言优美,意境深远,体现了对底层宫女的同情与悲悯。可惜的是,班婕妤的作品,现存的只有这三篇。但却流芳百世,已足以让后世之人铭记这位才华横溢的才女。
五、结局迥异
班婕妤在长信宫安心修行、岁月静好时,后宫中,赵氏姐妹掀起了一场又一场血雨腥风,上演了一幕又一幕悲惨的闹剧。赵氏姐妹,独断专行,为所欲为。残害妃嫔,摧残宫人。赵氏姐妹始终没怀孕,因而害怕其他妃嫔怀孕生子,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和荣宠。发现妃嫔怀孕,逼其堕胎,甚至痛下杀死怀孕妃嫔与未出生孩子。汉成帝被赵氏姐妹迷得失去理智,为了讨好赵氏姐妹,不顾血脉和江山社稷,两次亲手杀死亲生儿子,成为千古笑柄。
汉成帝过度纵欲而暴毙,朝野震动,群臣纷纷声讨赵氏姐妹,认为是她们迷惑帝王,残害皇嗣,祸乱朝纲的罪人。赵合德自知难逃罪责,选择自杀。赵飞燕曾帮助汉成帝侄儿刘欣即位新帝(汉哀帝),刘欣即位后感念赵飞燕的恩情,没有立刻处置她,反而尊她为皇太后,让她继续享受荣宠。数月之后,汉哀帝罢黜赵飞燕弟弟赵钦和兄子赵訢,贬为庶人,但赵飞燕仍保住了皇太后的位子。六年后,汉哀帝逝世,王莽掌握了朝政大权。王莽早对赵氏姐妹的残暴行径不满,早就想除掉她们,于是以赵飞燕杀害皇子、祸乱朝纲为由,废除了她的皇太后之位,将她贬为庶人,下诏令她看守汉成帝陵园。赵飞燕不堪受辱,在接到诏书的当日选择了自杀。
六、显赫家族
班婕妤成就了自己,也影响了班氏家族。在她的影响下,家风严谨,注重学识与品德修养,人才辈出。班婕妤的侄子班彪(班固之父)是东汉著名的史学家,著有《史记后传》,这是为续补司马迁《史记》而撰写的史学著作,儿子班固继承父亲遗志,编撰了《汉书》,未完成篇章由妹妹班昭补写完成,完成了哥哥未竟的事业,成为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对史学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班固的弟弟班超是东汉著名的名将,出使西域,开辟了丝绸之路,巩固了大汉王朝对西域的统治。班昭还著有《女诫》,是教导女性做人道理的著作,影响了后世无数女子的修身养性之路。班氏家族之所以人才辈出,绵延不绝,之所以能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与班婕妤密不可分,她用自己的一生践行着修身齐家的准则,她的清醒通透和智慧修养都融入到了家族的家风之中,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班氏后人,也让班婕妤的精神代代相传。
七、人生启示
班婕妤一生,才华出众,容貌倾城,头脑清醒,不依附于人,不恃宠而骄。危机之时,及时止损,不陷内耗。孤独寂寞之下,能坚守本心,富养自己的灵魂。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经历数不清的挫折与磨难,如遇变心的人,算计的人,或陷入关系恶化,或充满内耗。结果耗尽人的精力、快乐与幸福,最终落得一个得不偿失。班婕妤告诉我们,别把精力花在修补破烂的感情上,别把时间浪费在算计与争斗上,别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一个人不再值得你珍惜,最明智的选择是及时止损,果断放手,选择离开,这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慈悲和最高级的智慧。
人的一生,总是在为面子而苦苦支撑,怕丢了工作没依靠,怕别人心里没有你,怕付出得不到回报。为此,总是在勉强自己,委屈自己,为别人而活,而忘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自己的快乐与平安才是最值得珍惜的。一个人不再值得你付出,主动退一步止损,这是对自己最大的慈悲。很多时候,失去往往是让你避开了更大的灾难,放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为了让你拥有更美好的未来。那些曾经的遗憾与伤害、委屈与不甘,终有一天会成为你成长的勋章。祝愿你拥有一份班婕妤般的平心静气和及时止损的智慧。
人的一生,我们左右不了外面的世界,左右不了别人,无法改变有些事,那就在清静的园林里,养好心态,看淡虚名,放下执念,远离人事。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不纠缠,不卑微,不内耗,不抱怨。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遇到何种挫折,保全自己,滋养自己,去活成自己心中最想要的样子。

汪小波,四川省夹江中学退休教师,四川省特级教师。曾任多届夹江县政协常委、夹江中学教科室主任。曾获乐山市优秀人才、乐山市优秀教师、夹江县首届名教师等称号。发表论文论著80多篇(部),有多个教育科研课题获省市成果。
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深受河坝子历史名人“陈氏三俊杰,一门五进士”的陈希亮的启迪,从小沐浴在玉蟾寺的佛教文化之中,生长在女娲补天之地大乱石,在青龙水库领略山水风光,现任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联系方式:微信号/ZWB612462,抖音号/ZWB612462,美篇号/72564018,快手号/4299542013,qq号/3253311610.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神算袁辉祖》系列、《玉蟾寺》系列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
作者简介
唐小虎,笔名梦里,四川青神县作协会员,兼任县老促会宣传信息委主任、《三苏文学》常务社长、《东坡文学》社长。立足乡土风物、红色历史与社会现实落笔。擅长散文、纪实、时评、歌词、悬疑小说等创作。
散文代表作有《青神之夜》《老家的味道》等百篇,纪实作品聚焦游记、青神红色战事、基建发展与红色研学;合作原创歌曲《锦绣青神》等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多篇作品刊发于《四川散文》、《四川文学艺术网》等省市级文学平台,在本土文坛颇具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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