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简介
谢天斌,男,甘肃古浪人。县作家协会会员,市硬笔书法协会会员,甘肃省楹联学会会员、诗词学会会员、散文学会会员,宁古塔作家杂志纸刊签约作家。《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理事。生于河西走廊,长于丝路古道,从教多年,以粉笔为犁,耕耘于三尺讲台;以笔墨为舟,徜徉于文字之海。性喜读书,尤耽文字雕琢,于平仄之间寻韵,在遣词之际觅趣。于喧嚣尘世中,守一方书桌,以文字为灯,寻觉生活之美。常持素心,写人间烟霞。

雨中山行记
——游牛头洼山
文/谢天斌(甘肃古浪)
山雨来时,我正行在半途。
车窗上先是缀了几点,继而便密了,像谁从云端撒了一把碎玉,叮叮当当敲在玻璃上。雨刷器不紧不慢地摆着,将世界切成两半:一半是模糊的、流动的、被水痕扭曲的;另一半是清晰的、静止的、在雨幕后愈发深沉的绿。
牛头洼山,名不虚传。车盘山而上,路是旧的水泥路,裂缝里长出倔强的草,被车轮碾过,又直起腰来。路边的黄桩子一道道退后,像引路的僧人,沉默地数着念珠。我隔着雨帘望出去,满山的树都在呼吸——白杨笔直地站着,枝叶却温柔地垂着,承接雨水;远处的松柏混成一片墨绿的云,浮在山腰上,久久不散。
雨中的绿是重的。不是春日那种轻飘飘的嫩绿,也不是秋来萧瑟的黄绿,是仲夏的绿,饱含着水分与光阴,沉沉地压在山坡上。车转过一道弯,忽然闯进一片林间的草地,草高及膝,绿得近乎透明,仿佛一脚踏进去,就会没入这绿色的深潭。几棵树斜斜地倚着,树干上爬满青苔,不知在此站了多少年,看过了多少场这样的山雨。
及至高处,雨势稍歇。推开车门,风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凉得人一个激灵。放眼望去,群山如浪,一层层向远方涌去。山脊线是柔和的,没有北方群峰那种刀削斧劈的凌厉,倒像一头老牛伏在天地间,脊背平缓,温厚而沉默。我想"牛头洼"之名,或许正是这般来历——先民们望山形而命名,把敬畏与亲昵,都藏在这三个字里了。
山坡上散落着羊群。白的是云,黑的是影,它们低头吃草,偶尔抬头望一眼来人,又低下头去,继续与这山野的交谈。羊是山的客人,也是山的主人。它们吃草,也施肥;它们走过,便踩出小路。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来山中走一遭,带走几帧照片、几缕思绪,留下几行脚印,很快便被雨水抹平。山不记人,人却记山。
最动人的是一丛丛野花。金露梅,当地人叫"黄刺玫",开在路边的灌木丛上,五瓣的小黄花,攒成一球,像谁把阳光剪碎了,缝在绿绒布上。雨珠还挂在花瓣上,风一吹,颤巍巍地滚落,花却愈发精神了。我蹲下身看了许久,想起古人说的"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它开在这里,不为谁看,只是到了时候,便开了;到了时候,便谢了。山中的荣枯,原比人世从容。
归途上,雨又紧了。车窗外的世界再度模糊,树影、山影、羊群的影子,都化入一片烟雨苍茫中。我忽然觉得,这雨是山的语言,它不说给人听,只说给草木听,说给岩石听,说给那些在雨中依然行走的人听。我听不懂,但我听见了——那沙沙的、细密的、无始无终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诵经,像时间本身在流淌。
牛头洼山,我来了,又走了。带走一身山雨的潮气,和满心的绿意。山还在那里,雨还会下,羊还会吃草,花还会开。而我,将在某个城市的夜晚,想起这一日的山行,想起雨刷器摆动的节奏,想起那一丛黄花上,摇摇欲坠的水珠。
那水珠里,盛着一整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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