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江仙·归来感怀
文/踏雪寻梅
竹西歌吹扬州路,熙春台畔苔痕。
五亭桥上月如轮。
冻云垂野阔,寒雨压城昏。
十年槐国空回首,青衫漫染京尘。
平山栏槛认前因。
新交犹可识,难识是陈人。

时空变换里的归来之叹
——《临江仙·归来感怀》读后
文/许俊德
临江仙·归来感怀
文/踏雪寻梅
竹西歌吹扬州路,熙春台畔苔痕。五亭桥上月如轮。冻云垂野阔,寒雨压城昏。
十年槐国空回首,青衫漫染京尘。平山栏槛认前因。新交犹可识,难识是陈人。
踏雪寻梅的《临江仙·归来感怀》,以扬州城为时空坐标,在历史与现实的叠影中,织就了一曲关于沧桑、漂泊与生命认同的咏叹。
词作借景抒怀,以典寄情,将个人际遇嵌入城市记忆,让“归来”的主题超越了地理位移,升华为对存在本质的叩问。这首词最精彩之处在于其“今昔对照”的结构,将扬州名城的繁华景致与词人归来时的萧瑟心境进行了强烈对比,读来给人以沧海桑田之感。
上阕以“竹西歌吹”起笔,化用杜牧“春风十里扬州路”的典故,勾勒出扬州昔日的繁华图景。然而“熙春台畔苔痕”陡然转折,苔痕如岁月的蚀刻,将盛世的喧嚣沉淀为寂静的荒芜。五亭桥的“月如轮”本是永恒意象,却在“冻云垂野阔,寒雨压城昏”的阴郁天幕下,沦为苍凉背景——自然之景的冷峻,恰是城市命运跌宕的隐喻。
下阕转入对过去的回忆与感慨,基调转为苍凉、无奈。“十年槐国空回首”化用“南柯一梦”典故,将宦海沉浮、人生虚妄凝于“槐国”二字。“空”字道尽回望时的怅惘:那些追逐过的功名、执念过的理想,终究如蚁穴幻梦般消散。“青衫漫染京尘”则以衣饰细节写漂泊之苦——“青衫”是文人身份的象征,“京尘”是都市生活的磨蚀,二者叠加,勾勒出知识分子在时代洪流中被异化的轨迹。
结尾一句“新交犹可识,难识是陈人”是全词的“词眼”,也是这首词的高潮,极为深刻,富有哲理。新交: 新认识的朋友,还可以互相认识。陈人: 旧友,老相识。为什么“难识”?因为经过十年甚至几十年的岁月流逝,当年的旧友可能容颜已改,或者已经离世,或者彼此的心境、立场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至于虽然人还在眼前,却感觉像陌生人一样。这句写出了时光流逝对人际关系最残酷的侵蚀,堪称全词情感和思辨的高潮。
表面看是人际交往的感慨,实则暗含深刻的存在主义思考:“新交”代表当下的联结,却可能流于浅表;“陈人”指向过往的羁绊,却在时光冲刷下变得陌生。这种“识”与“不识”的悖论,揭示了现代人普遍的生存困境:我们在快速变的世界中不断建立新关系,却渐渐丢失了与过去的深度对话能力。
从扬州城的兴衰到个人的漂泊,再到人际的疏离,词作完成了从“物”到“人”再到“心”的三重观照。归来,不是回到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在时空的变换里,重新辨认自己与世界的关系——那些苔痕、寒雨、槐国梦、平山堂,最终都成为自我认知的镜像。
这首词的魅力,在于它以古典形式承载现代性思考:当我们在城市化浪潮中频繁迁徙,在信息爆炸中快速社交,是否也能像词人一样,在“归来”的瞬间,触摸到生命深处的真实?或许,真正的归来,永远是向自我和内心的跋涉。
(作者:诗人,作家,评论家,《铁人》杂志原副主编,黑龙江省、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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