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间盛夏美好乐章
葛国顺
入了盛夏,天地间便有了独属于夏日的乐章,不用丝竹管弦,单是此起彼伏的蝉声与清越蛙鸣,就织就一卷最动人的乡野长歌。我自小长在农村,年年岁岁浸润在这般光景里,一听见这满世界的声响,心底便清清楚楚地地知晓,这是独属于乡村的、滚烫又温柔的美好。
白日里日头最盛,家家户户院门半掩,街巷静悄悄的,唯独树上的蝉不肯歇息。老槐树、大梧桐、河畔的杨树,枝叶层层叠叠铺成浓密绿荫,蝉鸣从枝叶深处涌出来,一声叠着一声,绵长又清亮。初听似喧闹,静下心细品,却藏着独有的节奏感。阳光穿过叶隙漏下碎金般的光斑,热风缓缓拂过,蝉鸣跟着风起伏,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是不知疲倦的歌手,守着整片夏日晴空放声吟唱。
若夏天有声,那一定是蝉唱蛙鸣。蝉唱蛙鸣是夏天最动人的歌曲。蝉是白天的歌手,蛙是夜晚的演唱家。天气越燥,气温越高,蝉声越动听。词人陈德武有词句:“娇声娇语。却似深闺女。三叠琴心音一缕。躲在绿荫深处。”绿树阴浓,一声声蝉鸣,像闺中女子的细语,似琴弦弹奏的心曲。炎炎夏日,听到蝉歌,心里并不烦躁。田埂旁的水塘、屋后的小河沟,是蛙群的戏台。白日里蛙声藏在蝉鸣之下,不显山不露水,待到夕阳西沉,暑气稍稍褪去,暮色漫过田野,蛙鸣便轰然登场。,蛙鸣接替了蝉唱。青蛙准是把自己当成了夏夜的主人,一唱就是一整晚。“咕咕咕咕”“呱呱呱呱”“咕咕呱呱”……
隐在水草间的青蛙,你一声我一声应和着,浑厚低沉,此起彼伏,揉成浑然天成的乡野曲调。没有设计,没有编排,青蛙们随心所欲地歌唱像乡亲们在随口哼唱歌谣,即兴而作。
儿时的盛夏,大半时光都耗在这片声响里。午后搬一把竹椅坐在院中大槐树下,手里摇着蒲扇,听蝉鸣绕耳,鼻尖飘着院角丝瓜、南瓜的清甜花香。偶尔起身走到塘边,赤脚踩在微凉的泥土上,看蜻蜓点水,听群蛙对唱。没有城市里的车马喧嚣,只有草木、虫鸣、流水相伴,风里裹挟着泥土与青草湿润的气息,燥热的暑气,竟也被这声声夏曲抚平大半。
夜里更是妙不可言。吃过晚饭,乡亲们聚在村口老树下闲谈,晚风徐徐,蝉声弱了几分,蛙鸣却愈发清亮。星光落在水塘水面,碎成点点银辉,蛙鸣顺着流水飘向远处稻田,绵长悠远。偶有几声蟋蟀低吟点缀其间,整座村庄沉浸在温柔的声浪里,安稳又闲适。孩童追着萤火虫跑,老人摇扇闲话家常,耳边不停歇的蝉蛙之音,便是夏夜最好的衬底。
旁人总嫌盛夏聒噪,暑热难熬,可生于乡村的我,独独偏爱这满耳喧嚣。蝉鸣是白日热烈的告白,蛙鸣是夜晚温柔的絮语,它们从不是扰人的杂音,是大地写给盛夏的歌谣。
城市少有这般完整的夏声,离开故土之后,每逢夏日,总格外怀念乡间这一幕。只要脑海里浮起蝉鸣蛙叫交织的画面,便瞬间想起田塘绿树、清风泥土,想起无忧无虑的乡间岁月。原来夏日最美的风景从不在高楼闹市,而在生我养我的乡土,在这一整季生生不息、鲜活滚烫的蝉声蛙鸣里,藏着刻在心底,永不褪色的夏日美好。
(2026.7写于草页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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