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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泉:隐行秦地的文化学者
文|董惠安
据说有位南方学者,每到西安都不轻易论说周秦汉唐,大约是因为西安这个地方积淀厚重,地下文物多,地上文人多,正所谓“一城文化,半城神仙”,一不留神就会闹出班门弄斧的尴尬。我在西安多年,大半辈子舞文弄墨,偶尔忍不住有点儿小卖弄,但是遇见周至户县、礼泉乾县一带的文化人,我便不得不谨言慎行。这曾经的皇城周边、上林细柳地,不知藏了多少龙卧了多少虎。我新结识的周至人王安泉,就是这等龙虎之人。

初识王安泉,是在我就职的西安银行修志动员会上。当时外请来授业解惑的专家就是王先生。他这个方志专家强调修志的严肃性,文字的严谨性,引用名人名句的准确性。他举例说到了一个陕西意味很重的词汇,叫做“扽紧割抯(读音dun jin ge zha)”,字面意思为“揪住拽紧,割得干净利落”。原本是古代宫廷对太监实施净身手术的专用语,却被一位省级领导在处置渭河两岸地界纠纷时急中所用,意为这次纠纷处理要“干净利落,不留后患”。现场记录的秘书不会写这个词句,恰好他在场,恰好他熟悉这个特殊的词句,于是准确地记录在册。我听后心头一震,深深钦佩他具备常人不知的学问。后来和王先生有了交往,拜读欣赏了他的《尚善》《子午湖》《太白山画集》等作品,更感知了他的渊博学识。

在他所撰写的长篇纪实文学《子午湖》一书中,这类让我佩服的词句考证有多处,譬如,长安子午镇(汉中西乡还有一个子午镇)附近有一村名为曹村,村中竟无一户人姓曹。经他考证,此村原名“漕村”,村旁的那条环绕长安的八水之一的“皂河(原来是带三点水的皂)”本是“漕河”,史载这是自唐代以来秦地祖先开凿的一条供漕运的人工河。清代之后由于语音的转化,“漕”“皂”同音,“漕村”也简化为“曹村”。
与他熟识后,得知他不仅是方志专家,而且还是善于纪实写真的作家。除了《子午湖》,还有他的《黑河》《中国太白山》《尚善》《踏歌三河》等著作为证。他不仅是作家,还是一位风格独特的画家,一位长于速写勾勒现实人物实景和山水画面的大师。他毕业于西安美院,有着扎实的绘画艺术功力。我手头有刘文西为他题名并作序的《太白山画集》为证。就凭着一支墨笔,他用黑白两色就记录描绘出了巍巍秦岭中昂然挺拔的太白山独奇之景。不过,翻看他那本图文并茂、云涌雷动的《子午湖》,你就会感知他不仅是一位在险境中寻美求真的画家,更是一位敢于踏遍青山不服老的历险家。这个不是凭空的溢美夸赞,有他担任陕西登山协会常务理事的职务为证。

这里,请读者朋友跟我在他的《子午湖》里畅游一遭,你绝对会对“饮水思源”这个词有全新的理解,更会对我所崇拜的这位先生肃然起敬。
在走进《子午湖》之前,我想问大家一句“子午湖”在哪里?其实我原先也不知道。现在我终于知晓子午湖位于宁陕县梅子镇,是建设“引汉济渭”工程三河口水库形成的人工湖。因其位于秦岭腹地,有“秦岭明珠”之美誉,系“引汉济渭”工程的两个水源地之一,水库总库容7.1亿立方米。其面积是杭州西湖的2.8倍,储水量大约是西湖的50倍。加之是高海拔人工湖,可谓是西安城在秦岭之巅的一座“水塔”。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西安缺水的记忆非常沉痛。简言之,西安这座曾经“八水环绕”的千年古都,快成了楼兰古城了。后来引黑河水入西安,然而只解了一时之渴。随着人口逾千万且逐年增长,水危机再拉警报。
“引汉济渭”工程,这项世纪工程终于摆上陕西决策者案头。工程从汉江引水,穿过近百公里秦岭隧洞送到渭河,让长江黄河在关中“握手”。主要由黄金峡水库、三河口水库和秦岭隧洞等五部分组成,施工难度世界罕见。只是2011年底正式开工时,犹如悄然开放的山花,很有“寂寞开无主”的冷清。这项可以和京杭大运河媲美的引水工程,藏在深山人未识,在秦岭崇山中默默施行了十多年,2023年7月已经实现先期通水,西安再现“水城”之美。可作家、媒体似乎并没有特别关注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工程,实属遗憾。

然而,王安泉先生早早就关注了这件事。2014年秋冬季节受到水利部门的特别邀请时(此前他已经撰写过评介黑河引水工程的报告文学《黑河》一书),他以“偏向虎山行”的气概,冒着极大的安全风险,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引汉济渭”工程的探访之路。
临进山前,一位负责秦岭救援的朋友特别嘱咐他:“设计引汉济渭输水隧洞的几位专家踏勘秦岭大梁的线路,一位不小心走岔迷了路。动员我们十几个人,上山分开找,多亏运气好,老天也帮忙,当天就找到了。你走子午古道,路上万一遇上塌方或动物,得千万小心,可不敢走迷了摊上事儿啊!”他在这趟特别的旅途中,遭遇了两次凶险,一次是在攀登金仙观东边的玄都坛时,突然与毒蛇的狭路相逢,幸亏大树上跳下一只可能是属于蛇类天敌的名叫“獴”的小动物,一口咬住蛇尾并将之拖下悬崖,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一次是在黄金峡库区陪同施工领导登上山巅岩石裂缝监测点上观察裂缝,当天裂缝还只有几厘米,可离开第四天,就发生大面积垮塌,这次灭顶之灾几乎与他擦肩而过!
虽说已经是高科技时代,凿穿秦岭山体,不再依赖人海战术和铁锤、钢钎、炸药的原始施工手法了,使用的是进口的“穿山甲”“变形金刚”等大型机械,冲凿被钢铁还硬的花岗岩石。然而进度并非神速,因为地质状况实在太复杂了,挑战太严峻了,有时每天掘进的长度仅有几厘米,价值上万元的刀具每天都要更换好几把。鏖战十多年,多少青年在深山隧道中熬成了中年?酷似山中艰辛的修炼。这里虽不是战场,但时时刻刻弥漫着硝烟。
在这趟考察过程中,他穿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走进三河口子午湖大坝工地,坝面岩石裸露处,有位工人手持喷枪冲洗石头的表面,激射的水流冲刷洗净岩石上的灰尘土屑,冲去枯枝败叶和残渣,保障坝面铺上的层料与岩石紧密咬合。好奇地想一试身手,接过工人的喷枪,喷枪在他手上像条狂野的蟒蛇,扭动的身躯暴躁的脾气难以驯服,忽而左扫忽而右射,两手配合不上,向左按它却向右喷,向下按它却向上喷,忽而向下喷湿鞋袜,忽而向上喷注天空,淋下来砸得安全帽叮叮乱响,任凭怎么使劲也不听使唤,水流强烈的后坐力,推得他站立不稳撑不住,一个劲后退又左右摇摆,差一点被石头绊倒。工人接过喷枪,轻松地像使唤筷子,稳稳地握在手中既听话又遂心,瞄哪儿喷哪儿,一边摆弄喷枪一边后退,神情专注又熟练自如,一层一层一左一右清扫得干净利落。他感叹道:“看着简单的工作,实则修炼了多年”。

为时两个月的考察过程,他见证并用画笔描绘了了此项世界同行界瞩目工程的宏伟,不仅揭示了“引汉济渭”建设者大禹治水的胆略、愚公移山的精神、人定胜天的意志,而且让外界知晓了中国插上现代科技翅膀后的“基础设施建设强国”风骨。
“引汉济渭”的秦岭隧洞沿子午线从南向北,经过三河口水库、秦岭地心到周至县黄池沟,在秦岭肚子最深处地下1000–2012 米,与子午古栈道地上地下相伴平行。在见证此项工程气壮山河的同时,王安泉也亲历了中国汉唐历史在秦岭深山中的一段段传奇险境,走过曾经影响历史进程的子午栈道、曾经香火缭绕如今藏于深山的金光寺、曾为博得“妃子一笑”而驿马骑手多有坠崖的荔枝险道,还有古代集散八方物流的广货街,等等。人说西安地铁修建过程像历史考古,而王安泉笔下的“引汉济渭”,也串起了汉唐历史的神秘遗迹和传说,更串起了古代商旅交通的蹒跚步履。
激活“引汉济渭”工程沿途的古迹景点的旅游潜力,可谓是他此番探访行动的“无心插柳”之举。工程从北向南,串起的重要名胜首推是香积寺。香积寺是中国“佛教八宗”之一“净土宗”祖庭,建于唐高宗永隆二年(681年),唐代著名诗人王维曾写《过香积寺》诗予以赞扬:“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日本净土宗直绍净宗创立者善导一脉,奉香积寺为祖庭,《过香积寺》诗还被编入日本小学课本。
坐落在子午峪(子午山)主峰的金仙观,也在被唤醒之列。此观始建于西汉汉文帝时期,当时名曰玄都坛,被皇家立为祭天祷祝之所。后来,在终南山修道的隐士们利用这个祭坛,修建了许多道观,分布在坛顶及周围,现今还遗留有多处遗迹。史料记载:唐文宗时期,新罗人金可记留学长安,在金仙观修成正果。近年来有韩国人来秦岭深山金仙观寻找韩国道教祖庭和金仙学会的圣地。

玄都坛原本是大汉王朝天授权柄的神地,是光大礼制的祭祀坛场,是天界神仙居住和聚会的场所,也是秦岭山中风景绝美之处。王安泉登上玄都坛环顾四周,他做了如此描述:“但见南山峰巅似为宫阙呈现恢宏气象,周围摩天入云的山峰,有的像肃穆庄严的天神、有的像威武凶悍的天将、有的像文雅美丽的玉女、有的像翩翩欲仙的真人,整齐肃立又照应顾盼,共同朝拜中间的玄都坛。俯身坛畔,子午河细成一条弯弯的银线,二面抱住坛身,看一眼沟底活动的寸车豆人,眼花头晕”。他耐心画完一张玄都坛速写,方才下山。
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计谋中的那个“栈道”,就是著名的子午栈道。这条修建于秦代,刘邦被迫退入汉中时采纳萧何建议放火烧毁、后来又被韩信“明修”了一回的栈道,让王安泉在探访“引汉济渭”过程中光顾了一次。“暗度陈仓”成功的同时,子午栈道也被“明修”好了,汉军也从栈道上冲出来了,对关中形成了夹击之势,一代盛世由此拉开帷幕。三国的汉将魏延,曾力主蜀军从子午栈道出奇兵暗袭长安,定关中夺天下,可惜被诸葛亮否决。然而,这条古栈道并没有沉寂落寞,而是持续扮演着关中与西南重要商旅要道的角色。顺便说一句,当年唐明皇为了博得“妃子笑”,“一骑红尘”快递鲜荔枝的荔枝道,就是这条古栈道。王安泉在荔枝古道上漫步思古,忽闻身后像有快马驰来的嗒嗒声、振铃当当声与喝喊让道的市声。紧急避让到路边草丛里,一个硬硬的东西,崴得右脚歪了一下,他捡起是枚半月形铁片,中间略微翘起,两边显出浅浅槽沟还有几个眼,锈蚀掉渣。弄不清是哪个朝代马蹄上掉落得蹄铁。
子午道上有个重要的南北物产集散地名曰广货街。《子午湖》有这样的记述:“进了广货街,踏上长安区、户县(鄠邑区)、柞水县、宁陕县交界的地畔,是子午道上人流、物流的咽喉。广货街不单山货丰沛,还有经过汉中贵州、广州,连接海上丝绸之路,运送广州转来的货物,在这儿集散,水运商洛,部分沿子午道驮运,翻越秦岭进西安,交给城里的广货铺”。
我去过广货街。随着高铁和高速公路的普及,子午道的交通物流地位渐渐隐入历史。如今的广货街上,依稀可见昔日的繁荣。虽有很多土特产,但和汉中的青木川镇一样,更多的是具有寻古怀旧、探幽猎奇、分享原生态生存环境的旅游价值。而《子午湖》在实录“引汉济渭”精彩的同时,也展现出了工程沿线的古朴风情、土产山货、优美生态等等独特的旅游价值。
王安泉先生还是一位长于扬善抑恶之人。他的《尚善》一书,浓墨重彩地描述了一位仗义执言、乐善好施的大善之人——王克勤。上世纪三十年代,从户县迁居到周至县楼观镇姚村的王克勤,由于家底殷实,经营农田及药铺、醋坊、商铺生意,任五堡水老。当时的县水利局强征水费,引起群情哗然,他不畏权势,和村中长老一起起诉至县、省法院,终获胜诉。在中国革命最为困难时期,他冒着危险倾力资助过红二十五军和周至地下党。1949年农历四月十三日,一场大火席卷上姚村,王克勤率众冲进火海,救出村人。村人九成房屋、财产化为灰烬,无食无家无衣。王克勤成立救灾会,捐给灾民木料、粮食、衣物、布匹,建起新房,再造新姚村。新中国成立后,王克勤任县土改委员会委员、工作队长。并当选周至县、咸阳地区人民代表,任周至县人民委员会委员,县供销联社主任,兼任县商业局长。就是这样一位仁和处世、急公好义、备受百姓赞誉之人,却因支持曾担任于右任秘书的弟弟赴美国留学,落得“海外关系”不清的罪名,卸任商业局长、全家迁回农村都不行,依旧遭受无休止的“审查批斗”,最终于1965年含愤辞世。1979年1月,中共周至县委为其平反昭雪。
王安泉在编纂周至县志时接触到“大善之人”王克勤的事迹,心灵受到极大震撼。他沿着王克勤的成长轨迹,追风调查采访周至、户县众多亲历亲见王克勤先生善举的人物,在遵循史实的前提下,用文笔和画笔倾注追忆和赞颂之情,图文并茂地展示了王克勤的精神风骨。他在《尚善》的题记中,提出了“善人之善,与人为善,善善与共,天下尽善”的尽善观,以期让这种大善之风得以传扬。
不得不说的一件事,陕西著名作家叶广芩创作的长篇小说《青木川》中,也揭示了秦岭山中青木川镇的一位大善之人、民间教育家魏辅堂的传奇一生。凡读过《青木川》的读者,凡到过青木川的游客,无人不晓魏辅堂发展当地教育的特别善行。这件事与王安泉有什么关系呢?唯一的关系就是,当年陪同叶广芩从西安跋涉到青木川的向导,就是王安泉。
话题再回到《子午湖》中。说说他在书中传扬的深山工地里的真善美吧。这是一年情人节,他写了两件事——
刘凯是黄金峡黄三隧洞 II 标的总工,与同系统的孙冰姑娘结婚七年了。起初,两个恋人相隔千里,通过手机互诉衷肠。某年的情人节,孙冰突然收到刘凯花了大价在网上订购的玫瑰花。她激动地说:“那一刻,幸福和喜悦击晕了我。”此后组织协调,远在河南小浪底工区的孙冰,调入引汉济渭的岭南工区,担任沙石骨料场操作员,春节两口子在工地加班没回家,却很是心满意足:“工地上条件艰苦,但下了班,俩人在山里散步,可以长相厮守。”
货车司机刘海俊,在三河口子午湖大坝工地开车,爱人王守霞是工地沙石骨料场的操作员,两人读技校时相爱,毕业分配到中水四局,一起到项目部工作,一对恋人在工地上举办隆重的婚礼。刘海俊有眼色话不多,却体贴王守霞,每天开车送王守霞上班,工闲时帮妻子打扫卫生手不失闲。他说:“无论天涯海角,我们都厮守在一起!”
《子午湖》中还有一段山中密林中偶遇美丽女孩的真实故事——
林间飘出情切意绵的歌声,小路那头冒出一朵鲜艳山花,插在美丽女子的发间,女子攀上塄坎,大步走来,瓜子脸高鼻梁花眼睛,酒窝衬得圆脸鲜活,肩挎背包,手握本子,显出寻常女子难得的气质,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她打开路边摩托车的边箱,放进本子。打开侧箱,小心放进采集的苔藓树种,跺跺脚上的草屑,拍拍手掸掸裤脚的尘土,弹性的胸脯微微颤动,眼睛流溢自信的光彩,山光水色妆点纯朴的肤色。这是女子一生最美的时节。
王安泉纳闷问道:“一个人跑到林子干啥?”她说她姓林,在林学系读研究生,到林场做课题两年了,近日林场上山检查防火,她顺便采集标本和适生树种做研究。
“年轻女儿家,跑这么远的路,进这么深的山,做这么苦的事,经这么多的险,你不怕?”
“怕啥?学这个业,做这个事,吃这碗饭,不下苦能行?世上哪有光吃不动弹的轻省事?你看看,西安城里多缺水。护养森林,就是给西安护养天然蓄水池。西安人多水少,1949年227万人,2016年883万人,人口翻了近两番,水是稀缺资源,怎么办呢?人多水少的矛盾怎么化解?西安引进周边各河的水,远不济事,只有上马引汉济渭工程,才能破解西安水少的困局。”
他不由得问小林:"你人这么美、品这么高、质这么洁,是男神的偶像,择个帅哥为人类种族延续后代嘛。虽是闲话,也是为人的常情。"
说起对象,小林神情有点黯然:“学校谈的男朋友,见我非得回到家门口的林场,走山翻岭采标本,还得伺候两位老人,嫌我不到大城市工作,窝在山里眼界小见识浅,还挣不下银子。有孩子的日子怎过呀?狠心与我分了手。”
他坚定地鼓励道:“相信你能寻一位精神知己,灵魂上势均力敌的人。”他当即打开速写本,描绘了她的风姿倩影。
他与中国道教协会会长任法融,有着数十年的友谊交往。任法融曾为他的《尚善》一书作序。序言中讲述了一个故事——

那年省上有位人物拿出一张六平尺国画给我展开,啊呀不得了,画的娃娃给我搭火煮茶,我给娃娃讲授道德经,神韵生动,惟妙惟肖,细看是安泉的大作,方知他是美院的高才,功底了得。我欣然命笔,给画上题字,那位人物鞠躬作揖,喜欢得不得了。我看王安泉的这本《尚善》,不但文章美,里面的插图画人画景,笔笔传神,幅幅精彩,既显出绘画的非凡功力,又彰显气贯长虹的善道,给文章锦上添花。
香港富商李兆基先生出资上千万元重修楼观台,任法融道长亲自为李先生颁发了功德证书。此事尽人皆知,而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作为任法融道长信任的人,王安泉是此项善事工程的重要见证和项目对接人之一。
楼观台对面的赵公明财神庙,也是鉴于王安泉对“汉唐奠基、明清耸立”的历史遗址准确方位的精准考证而最终恢复修建于此。
山西运城的《道教志》,是由他主笔成书的。
他还对我讲述了一段“文·革”期间,一群年轻斗士在楼观台“革道士命”的趣事。这些年轻人一开始强迫道士还俗、结婚,后来到道观中和道士同吃同住同劳动,但体力和耕作收种技能显然比不上常年吃苦劳作的道士。一些劳动过程明显需要道士们帮忙指点。后来彼此熟悉了,斗士询问道士们枯燥的修行中,看什么书呀?答曰“读《道德经》。”有斗士开始接触《道德经》,初次接触了“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的深奥哲言。其中有的人真的读进去了,后来成为《道德经》虔诚的信奉者。
这件事情说明这样一个问题,王安泉不仅仅是作家画家,更还是一个崇尚道家,与陕西道教渊源很深的文化学者。
读罢王安泉的一些作品,回想与他的沟通交流,我感慨良多。拿他与许多张扬自夸、在茶楼酒桌上完成素材收集和获取灵感的作家相比,与那些用AI剽窃抄袭,移花接木完成“大作”的名家大腕相比,他更像是一个在秦地江湖上隐修潜行、从不显山露水的高人。
其实,在秦岭脚下、长安城内外,这样的隐形高人很多,像我这样的对周秦汉唐文化一知半解者,想借个虚名招摇过市者,听了王先生的行事作风,以后可要仔细地自我掂量一下了。
我觉得,如果按照《子午湖》中王安泉采写引汉济渭工程的路线走一遭,拍摄出类似于《话说长江》《话说运河》那样的人文风光电视片,肯定轰动。如果按照王安泉的治学修身的精神路径去探索,肯定会踏破青山,看到独好的风景。
他曾在一次西安美院为他举办的作品研讨会上,做过一段自我总结,很值得大家认真品味。从中可以看到:他将对历史的认识和人生的体验,化为文字和绘画的形象语言。以虔诚参禅的心境,静坐冷板登。犹如泉水刻蚀山岩,深深切入岩石的肌理,体验出了艺术劳动的艰辛寂寞,艺术生产的困难和苦涩,特别是写史修志者的清苦和艰难,在写作和绘画的艺术殿堂上锤炼人生,磨砺意志,升华精神,将一段美丽的人生化入书中的内容。从生命中抽出丝来,用心血和汗水织出一段乐章。
我想欧阳修的那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很贴合他的心境。顺便说一句,他的微信名号是“太白山人王安泉”。
董惠安2026.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