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跋涉回眸》的一封信
李豪森
毋老师:
前些时日,您将《算黄算割与黄瓜》一文示我,由此得览新作《跋涉回眸——一路坎坷一路诗》。当时曾写下几句感触,却总觉辞不达意、言不由衷,终未敢奉呈,至今歉然。
昨晚,又蒙您赐阅《<跋涉回眸>自评》。思及前番迟迟未复,心中愈感不安。这篇迟来的文字,虽浅陋粗疏,仍愿斗胆奉上,聊作读后所感,亦借此表达我对您创作的由衷敬意。
拜读《跋涉回眸——一路坎坷一路诗》诸篇,深为触动。耄耋之年,笔耕不辍,日写千言,登高健体——这份毅力本身就是一部生动的教材,胜过千言万语的说教。
《算黄算割与黄瓜》一篇,最动人处在于将文学史写成了生活史,还原了一个少年真实可感的人生记忆。您没有平铺直叙地讲述“第一篇作品发表了”,而是把投稿、老师询问、邮局取稿费、请同学吃黄瓜等一连串生活细节串联起来,让文学的起点既有温度,又见人间烟火气。尤其“名字变成铅字,抠不下来了”这一句,极富童真与趣味。既写出了一个少年面对发表作品时最朴素、最鲜活的惊喜,也预示着文学从此融入了生命——从一次偶然的发表,渐渐成为一生的坚守。真正打动人的,也并非那五角钱稿费本身,而是它定格了一个文学梦想破土萌芽的瞬间。《晚霞似火献余热》读来仿佛一幅徐徐舒展的暮年长卷,笔墨平实,余韵悠长。文章没有刻意渲染“奉献”二字,而是以朴素的笔触勾勒出了一位知识分子生命价值不断延伸、精神境界不断升华的人生轨迹。退休,于许多人而言意味着事业的终点;而在您笔下,它却成为另一段人生的起点。您未曾停步,而是将深植于心的教育情怀自然延续到关心下一代事业,又把关工委工作中的所见所思、所感所悟,源源不断地反哺于文学创作。儿童文学的“育圃”之喻,在此不再只是修辞,而成为贯穿始终的隐喻:耕耘的是文字,滋养的是心田。
读罢《<跋涉回眸>自评》,最深的感受并非您对新作的不满,而是其背后那种对文学的敬畏之心。
许多人对于自己的作品,往往宽于律己;您却反其道而行,以小说创作的基本规律为尺度,对《跋涉回眸——一路坎坷一路诗》逐条“解剖”,一一审视,不为情感所蔽,不因心血所惜。这种近乎严苛的自我批评,其本质并非苛责自伤,而是一种始终清醒的文学自觉,一种不断自我更新的创作勇气。文中所提及的几项“不足”——如缺乏中心事件、结构略显松散、环境跨度过大等,从小说结构学的角度看,确属值得正视的客观问题。但若换一个维度来看,这种“松散”恰恰更贴近记忆本身的形态:人生本非线性推进的戏剧结构,而是由片段、断裂与跳跃共同织就。从孟家村到杜曲,从报社到水库,从校园到关工委,这种不断延展的空间转换,本身便构成了一条“跋涉”的生命轨迹。它所呈现的,不是情节意义上的紧凑,而是时间与地理交织而成的真实年轮,反而具有一种沉静而绵长的历史质感。
因此,文中所谓“失败的自传体小说”,恰恰是一部成功的乡土笔记体回忆录。若抛开“长篇小说”的尺度,改以回忆录、乡土散文的标准来衡量,那些所谓的“缺点”便会自然转化为文体本身的特征。关中方言的质感、蛟峪河畔的乡俗记忆、红色土地上的人情往事,在您的笔下得以保存并呈现。这种书写本身,已使作品超越体裁之争,而具有一种更为持久的文本意义。
愿您笔健,续写春秋。
李豪森
2026.7.3. 凌晨
于长安关工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