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场里的老张
石一安

(一)
挑担还没干够一个月便将自己的邻居介绍来作为替身,挑担给邻居手把手教了三天,便溜之大吉了。
挑担的邻居姓张,我们都叫他“老张”。老张中等身材,五十二三岁,说话时咿哩哇啦的,我们很难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老张每天早上五点钟便起来拉粪了,当别人上班时,他棚里的粪已经拉完了。
我们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就拉粪?他说就这么起早贪黑地干活,都按时完不成棚里的任务!
确实,当晚上我们抓鸡时,还见他灰头土脸
匆匆忙忙地在匀料呢。
这个场里,我们虽然没有那么早地拉粪,但总是争分夺秒以一当十地干活,稍一怠慢,活就落下了。
我们也在私下议论,老张这样作,会不会影响我们呢?一旦谁的活干不完干不好,老板便会说,谁都向老张学习,五点钟就起来干活,哪有干不完的活!
到那时,我们喂鸡人可真就昼夜无休了。
老张拉粪起的早,吃饭也最积极,每次吃饭,别的人还正往伙房里赶路,他却已端着盛好的饭菜已回来了。我们玩笑地说,头上没肉吃起唧溜。
在粉料与抬鸡筐时工友们发现老张力量不行,和他抬一袋子豆粕,感觉他不但不抬反而在倒拽袋子,令人很是费劲。
在棚里开电动车倒车时,老张也不敢操作,说是自己的视力不行。
场里规定,出栏期的鸡,一旦发现新鲜死亡的,都要及时作“放血”处理,待晚上屠宰鸡时再烫剥。
但老张好像是信仰什么教会,不杀生,总把新鲜死亡的鸡搁臭了扔掉,惹得老板娘常常责备:“你不杀生我们可以理解,但你应告诉我们前来‘放血’,不要把刚死的鸡搁硬了,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老张常和冯四交往,交谈时总道老板的不是,说连口罩手套这些劳保都不给工人发放,真是小气。
冯四便添油加醋地在人前传播,并说老张虽然那么早就起来拉粪,但白天总爱藏在宿舍里悠然自得地品茶抽烟,看手机听小说。
好话不出门,坏话一股风,不怕十人劝,就怕一人间。总之,老板们的心中,对老张的印象不太好。

(二)
腊月二十七八了,老张才回家过年,第二年正月初几场里人手不够,老板便催促民工早点上班。
老张可能和老板沟通好了,一股脑儿把土地全部承包掉,兴高采烈地又来到场里。
不斩楼兰誓不还,老张准备再喂一年鸡,抱几万元钱风风光光地回家。
结果没几天,老板就在群里说,今年的活要求很严,想混的人就早点挪开,既不影响你另找活干,也不防碍我重新找人,两不耽搁!
听话听音,谁都晓得老板几乎就是针对老张说的。
随后老板便召开会议,要民工签劳务合同。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还要求民工在过年时必须值班,否则便会将承诺的每天200元的工资降为每月5500元的工资。
我拒绝签字,我要求将合同有效期变为半年,且取消过年时硬性值班的要求。
否则,我走我的路,你找你的人,好合好散。
因为,这个场里的活其实不是个轻松活,我们轻易根本熬不够一年。即使我们含辛茹苦、起早贪黑、昼夜不休地熬够一年了,但过年时值不了班,还是挣不了每月6000元的工资。
等于我们为挣每月6000元钱的工资奋斗了一年,却因回家过年只挣了每月5500元。天窗上挂苜蓿,给驴种相思,纯粹是个诱饵与陷阱。
我们虽然穷酸,但讲究传统,有钱没钱都要回家过年。
我们是个打工人,哪儿有活往哪儿奔,哪儿活好去哪儿,为什么一定要在过年时给你值班呢?又不多挣一分钱!
你这鸡场,难道是事业编吗?给我们养老吗?
既然你的场子过年不停工,你可以和民工协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谁愿意值班谁去,不要一概而论地要挟!
明明今年的合同就是老板骗人的把戏,老张却还唯恐被辞退,争先恐后地第一个签了合同。
当初,老张是第一个签了合同的人,谁料后来也是第一个被辞退的人,真是世事难料!

(三)
老张和冯四关系密切,可是最亲近的人也是最危险的人,冯四便把老张在宿舍里看手机的消息悄悄告给了老板娘。老板娘顺藤摸瓜将老张人脏并获抓在了宿舍里,并在群里进行通报批评。
冯四老虎挂念珠,又向老张献策:上班期间,不要躲在宿舍里看手机,那样影响不好!你应该躲在鸡棚里笼子后面看。你在暗处,老板进门看不到你,你却能看到他,随时装作匀料或者捡鸡。
谁料,冯四当面一套,背后又一套,又将老张躲在笼子背后看手机的情况暗暗告给了老板。
老板按图索骥,又把老张抓了个正着。老板与老板娘在群里在会上多次警告老张,再有下次,直接卷铺盖走人。
老张在棚里过料时洒下了料,老板娘又骂老张了:“如果不好好干就直接回家去,不要再混了!”
其实老张也是在尽腔腔干活,只是出栏鸡抓乱了,不好闸料,洒料的事防不胜防。
老板们恨不得立马把老张撵掉,真让人觉得寒心。
老张在上料,但水管子漏水,老板骂道:“你眼瞎了!水这样地淌着哩,你却假装看不见!”
槽里的料没均匀好,老板在群里怒骂老张:“吃饭时像小学生一样,抢着去端碗,却不给鸡均料!自己吃饱了,也该把鸡喂饱吧!”
今年的场里不仅给鸡限食,老板娘还让炊事员告诉四川人与老张,不要过多拿馍馍,看来老张吃的早吃的多让老板们都不忍了。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转身不干了,此处不留人,必有留人处。但老张真是没有囊气,任凭东西南北风,总是在默默地承受着。
不是说谁不干活或者不会干活,其实,这里的活累得民工实在没有歇气的机会。
因为老张把土地承包了,专门前来搞副业挣钱,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
老板总是骂老张,一方面希望他改过错误好好干活,一方面恨不得立马把他赶走,从而场里少了一个屡教不改顽固透顶的人。
但老张厚颜无耻没有自尊,总把老板的批评当作耳边风,就是毛病不断漏洞百出。
终于有一次,老板说暂不要上料,要焊料斗,但老张偏偏上了料,惹得老板满腹牢骚。
老板给鸡限料,但麻雀却糟蹋饲料,老板便让民工用袋子把料斗遮住。
谁料,祸不单行,老张启动过料机时,忘记取掉袋子了,结果袋子缠到了料轴上,害得老板调零工取了半天。
只因平时就对老张积怨很深,再加这次的意外事故,老板一怒之下便将老张辞退了。
其实,老板辞退民工,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每个被他辞退的民工身上,老板都赚了一笔钱。
听说老张的工资按每月按5500元发放了,又扣了200元的罚款。看来,老张比以前被辞退的小沈阳等人就幸运多了,小沈阳喂了三个月鸡,每天才挣130元。也许,老板的良心比以前好些了。
其实,老张刚把喂鸡的活干顺了,却被撵走了。
老张今年把土地承包了专门前来鸡场打工,才干了三个月多便被辞退了。庄稼也误了,副业也耽误了,损失大了。
这个场里,喂鸡的人,苦受了骂挨了,最后还被克扣了工资。
不喂鸡的人却逍遥自在还指高气扬。

(四)
老板撵走了一个喂鸡人,势比加重了剩下的喂鸡人的负担,抓鸡装车时6个人变成了5个人,值夜班时也会缺少人员。
老张被辞退的第一天晚上抓鸡时,我故意问老板娘:“老张怎么没有来?”
老板娘明知却装作不知地说:“我哪知道他去哪了?”
“这个老张太滑了,怎么不抓鸡来!”我也只好假装无知地圆合了一句。
冯四与吕三为我的问话大惊失色甚至捏了一把汗,他们窃窃私语说,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老石竟然敢问,我们就没有胆子问。其实,谁都知道事情的是非好歹,但就是明哲保身不说破而矣。
场里少了一个喂鸡的人,给其他喂鸡人加重了负担,倒便宜了大郎,一度被老板休工了,如今又把他们呼唤回来干活了。
大郎说,老张干活倒比四川人好,最起码语言能沟通。却偏偏把老张撵走了,四川人却留下来了。其实,四川人不听话,还处处地方装聋作哑。
我说:“谁知道呀,伴君如伴虎呀,谁知道老板要用谁呢?老板用人,也是利字当头,谁有利,便用谁!”
老张走后,由冯四代替老张喂鸡,老张的拉粪车糊得很脏,冯四给车洗了个澡。似乎是显示自己做的要比老张的好。
听说老板又在招聘喂鸡人了,原因是老板替老张的缺儿,值了一个夜班便熬不住了。
其实,在养殖行中,聪明的老板一定要用老人手,而不用新人。因为教新人操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冯四借故说四川人都盼望新来个喂鸡人,最起码抓鸡时人手够了。其实,四川人的心思不重要,重点是冯四对喂鸡也是十二分的不愿意。
不喂鸡的人平时逍遥自在指高气扬,一旦喂鸡后便泯然众人矣。
喂鸡的人与不喂鸡的人是两个阶层的人,不可同日而语。
人们怀疑,老板另找喂鸡人,只是虚晃一枪掩人耳目。因为减少一个喂鸡人,棚里的活又分摊给其他员工完成了,活干掉了,人工钱省下了,老板何乐而不为呢!
老板在群里说冯四棚里的水帘洒水不匀,冯四便在群里顶撞老板了,说那不是我的责任,我刚接管棚时就是那样!你应该把物件收拾完整后再交付给喂鸡人。
冯四本是打零工的人,看来又尝着喂鸡的苦头了。也许,冯四会学故事中的薛怀义那样,失宠后纵火烧毁明堂呢。
人们说,平时冯四挑拨离间总爱在老板前打老张的小报告,如今老张被辞退了,老张的苦差事又给冯四了,从此,冯四也嚣张不起来了,也是一种报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