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海欣

      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以前打死不相信，总觉得一切都可以改变，那个爱你的人，不会屈服于家庭，会毫无选择的和你站在一起，结果被这种观念洗脑的人，都被狠狠打脸，特别是那种下嫁的女人，更是饱受现实的摧残。

       相亲那天，我就没看上老公的家境，九十年代的老下架房子，没有装修，木质玻璃窗，还加了钢筋条，房子西面是庄稼地，院子占了七米的道口，因为只有北屋，没有安大门，只是一道栅栏，所以显得特别宽阔。比起我家85年盖的套间房，档次差了一大截。这都不是关键，关键的问题在后面，婆婆用一双警惕的眼睛观察我，看得人心里发毛，当家的管事大哥指着一位穿浅灰色老年衬衣、几乎是光头的“老头儿”说：“这是小勇的亲爹”。看着刚四十来岁就跟老头儿一样的“亲爹”，一瓢凉水直接从头灌倒脚底，瞬间就有了放弃的想法。可是当时才二十岁，根本做不了主，父母说他家就一个儿子，没那么多闲事，并且老公一米八二的大高个，也得到了爹娘的认可，所以我刚刚萌芽的反对无效，婚礼照常进行。那时候我也劝自己，或许结婚后就会好，或许我会想办法改变家庭现状。

       终究是我的想法太幼稚了，被现实狠狠打脸。我本来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见人总是面带微笑的打招呼，在学校和娘家人缘都挺好，所以觉得自信是个能力很强的人，像个拯救世界的“乐天派”。可是面对思想顽固，个性自私家境贫寒还死不认输的人家，讲道理就是浪费口舌。一家人晚上连电灯都不舍得开，还美名其曰：俺家一个月连5块钱电费都用不了。而我这个嫁到他家的媳妇，就是名副其实的“败家女”，开电灯还不算，又是电视，又是洗衣机、录音机的，都是费电的玩意儿。如此消费大大刺激了婆婆的“泼妇”行为，整天指桑骂槐无事找事，所以从我结婚第二年，家里的电费就让我们交，要知道那年我们才二十岁，而且无业状态。就这样，我的耐心和信任被一点点耗尽。一个安稳的家因为婆婆的各种找事而开始变得危机四伏，再无安宁之日。

      想到刚进门的时候，我因为在娘家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没有姐妹，所以对老公的姐姐特别好，啥好吃的都想着给她留点，觉得好不容易有个姐姐，真心相待肯定没错。可却忘了，你永远别想唤醒一颗冷漠的心，婆婆的偏心早已刻进骨子里。那一次，大姑姐刚上班，把新买的二八大杠的自行车丢了，周日回来的时候，我觉得婆婆脾气不好，就帮着她圆谎，让她尽量把事情说的委婉些，不要因此吵架伤了和气。结果我和她在院子里说了半小时，她也和我说话绕来绕去，我还觉得自己挺伟大，为了家庭的和睦绞尽脑汁，结果我们聊天结束，婆婆从屋里走出来，用眼角撇了我一眼。我当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大姑姐却一点不紧张，乐呵呵地跟着进屋了。当时的我尴尬的无地自容，瞬间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大的傻子。从那以后，我再不愿参与她们之间的任何事，也第一次看到了人心险恶。

       公公是个土生土长的庄稼汉，种地是一把好手。但是人却特别古板，做事一根筋，不懂得变通。年轻时因为是党员，总是争强好胜，想着表现自己，因为公社的事和村里人打过架，也因为“学雷锋，做好事”偷着帮五保户起了一夜的猪圈，第二天村里人都不知道谁干的。虽然心性不算坏，却因为不会变通，得罪的人也不少。再加上婆婆不明事理的领导，就形成了一个刚愎自负的完美闭环。并且婆婆还有个致命的毛病，做事随心所欲，没有章法。想和谁交往就不分日夜地往人家跑，啥活也帮着干，不喜欢的连正眼也不给你，瞥一眼招呼都不打就过去了。村里人都知道她三香六臭，谁也懒得和她计较。而公公在她的指挥下，整天帮着那些舅舅叔伯家干活，也不想着出去挣钱，婆婆给的理由是：那时候没有工作可找。还得意的对刚结婚的我说：人家都说俺家是土财主，结婚了还剩几千块钱。当时我真恨我爹，为了面子一分钱彩礼没要他家的，让他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一样。

      这对于家庭来说，都是家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虽然很伤人，忍忍也就过去了，扯断我们感情最后防线的是公公得了癌症之后。公公在我儿子出生十五天的那个下午，被大风从房上吹下来摔了腿，后来又得了脑血栓，婆婆又舍不得给他花钱治病，所以反应显得迟钝。确诊癌症前一年冬天，中了煤气，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这可给婆婆打通了任通六脉，和病号们打成一片，整天围着唠嗑，不但对公公懒于照顾，还拖着老公不让上班。第二年确诊癌症住院后更加过分，好像医院是她家的，因为有了年前住院的经验，更是无所顾忌到处乱跑。有一次老公回家拿身份证，回去后发现公公把裤子都尿湿了。她不但不管公公，还整天和姐夫合计着逼我们花钱给公公治病。

       特别是后来做手术，因为公公有贫血、脑血栓后遗症、心脏病和高血压，虽然不到七十岁，但因为前期疾病没得到有效防治，身体相对比较虚弱，医生建议保守治疗，不提倡做手术。婆婆和大姑姐非要坚持做，说县医院不行可以去市里请专家，老公问他们：你们有多少钱啊，非要做手术？婆婆说：俺一分钱没有，不就是花你两万块钱呗。结果手术打开，癌细胞扩散了，手术没做，钱却花了将近三万，人不到三个月也去世了。这对于当时我们这个家庭来说，如灭顶之灾。闺女刚考上中专，儿子去了私立学校，除了一学期每人两千块钱的学费，每月还有300块钱的饭费。婆婆一分钱不出，还找各种借口为自己推责。那年我闺女的学费真是两千多块钱的卖麦子钱。我气得大哭一场，对生活对婚姻感到了彻骨的凄凉和绝望，那时候除了恨没有一点办法，离婚不但对两个孩子不好，父母也会觉得丢脸，那种欲罢不能的绝望，撕裂了我对他们的最后一丝信任和希望，那段被逼疯的崩溃日子，成了我一生过不去的伤。

       后来又接连发生了几件事，婆婆总是拿出“倚老卖老”的倔强，处事越来越不顾脸面。我们结婚以后，婆婆就开始各种设局耍赖，整天闹着分家，你真和她分家，她又让你给她做饭，就是想法赖着你，磨灭你的人性。后来让我们承担了所有家庭开销，自从公公去世以后，变得更加猖狂。刚开始还出去做点零工，后来干脆在家摆烂，啥也不干还没事找事。大姑姐因为丈夫游手好闲，自己当老师的钱又要养家又要供女儿读书，开始各种装乖卖萌，加上婆婆又总觉得这个女儿考上了老师，为她争了面子，更是对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好像拿准了儿子不敢把他怎么样，儿媳又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心里更加无所畏惧，再加上多年积累的矛盾，把一个家庭渐渐分成了两半。最后我总结出一个经验，老人的偏心是家的噩梦。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所以有些人就借题发挥，把道德绑架和欺弱怕硬玩到极致，一步步摧残家庭那点可怜的信任和亲情。我本来带着还算丰厚的家境和人脉嫁到他家，想着靠自己的努力，总会让家庭变得不那么难堪，我曾梦想我有能力让一个自私狂妄的家庭改变，却在一次次打击中败下阵来，这样的内耗让我真的很累。在这场婚姻的豪赌中，谁先让步谁就输的很惨，“没有爱的婚姻家庭就是女人的坟墓”，如果最初给媳妇这个所谓的“外人”多一点点包容和尊重，故事的发展情节也许就不是这样，至少不管贫富，都还会有家庭里最后的体面和尊严，而不是变成好似两个互不相干的人。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用半世经历，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