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室养心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案头薄薄的浮尘上。古稀之年,每日早起第一件事,总是慢慢地、静静地收拾这间屋子。某日拂过桌椅,忽有所悟——这方寸之间的模样,原来藏着一个人全部的精气神。
年轻时不懂。总以为屋子不过是栖身之所,忙时杂物堆叠,衣物散落,只当是生活常态。那时把精气神都给了外面——人前的体面,奔波的得失,以为光鲜是向外求的。走过半生才渐渐明白,家是安放情绪的容器,是积蓄能量的根。屋子若是一团乱麻,心便难有片刻安宁;窗明几净,物归其位,连呼吸都变得顺畅,心底自会生出安稳的力量。
整理房间,哪里只是拂去灰尘。
前些日子,女儿送来一只旧藤编小筐,说是从老屋翻出来的。打开一看,是些年轻时的物件:几封泛黄的信,一把断齿的木梳,一枚生锈的顶针。我在晨光里坐了很久,一件件摩挲,一件件辨认。末了,只留下一张母亲缝衣时我偷拍的旧照片,其余都清了出去。不是不留恋,是终于懂得——有些东西,收藏在心里就够了,不必都摊在日子里占着位置。
那一刻忽然明白,归置旧物,该舍的舍,该留的留,腾出的不只是柜子的一角,更是心头积攒多年的冗余。擦净桌面,抚平床单,把散落的日子一点点归拢出秩序,生活的头绪便也清晰起来。那些日日把屋子收拾妥帖的人,手底下整理的是一方空间,心里养出的,却是从容应对世事的底气。
人到晚年越发懂得,日子的滋味,全在细碎处的用心里。起床叠好被褥,饭后洗净碗盏,案头常摆一束应季的花——都是随手可为的小事,却藏着对生活最朴素的热忱。不必华贵陈设,只要窗明几净,烟火安稳,这屋子里便住着一颗不潦草的心。
一屋之象,实为心相。屋整洁,照见的是内心的清亮;室有序,养出的是精神的舒展。所谓精气神,从来不是向外求取的光鲜,而是向内打理的安宁。
把房间收拾得明亮温暖,日子便自有滋味。把生活整理得清爽妥帖,人自然活得敞亮舒展。
而这一切,不过是每日晨起,安安静静地,拂去案头那一层薄尘。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