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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
文/髙春海
小时候我是我婆(祖母)的心尖尖,以至于亲戚们拿来的礼品大多都让我给享用了。为此我姐和妹妹意见很大,但是在我婆重男轻女的思想面前她们也无可奈何。此时我觉得我是家里最幸福的人。
在我家斜对面有个九太爷,我四,五岁时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九太爷有个铜烟袋锅,饭前饭后总爱蹲在门前的石礅上抽上一锅子旱烟。这时候我也耐不住寂寞,跑过去给九太爷献殷勤,帮他给铜烟锅里装填旱烟。然后还要拿出九太爷的火柴盒亲自给他老人家点烟锅。划火柴的力度和方向把握不好,划着的火柴每每就跑到九太爷的下巴上,把九太爷的胡须烧得嗞啦啦的响。旁边的几个老爷子见此情景都哈哈大笑。烟没点着,我的手竟给烧疼熏黑了。九太爷也笑着从我手中夺过火柴盒说:你不行,看我的!此时我也觉得我是我们这半条街上最幸福的娃了。
又过了几年,我就背着书包上学了,我婆还是依旧那么的疼爱我。一天晚上我在我婆房内点着煤油灯写作业,感觉头有些疼,脸有点烧。对我婆一说,她就伸手在我额头一试,真的有点热。于是她就端来一碗凉水,九根筷子,还有几张黄纸。嘴里念念有词,我也听不懂。只见她拿起那九根筷子,大喊一声:站住!那九根筷子直挺挺就站在水碗里了。接着她在房子里的空地上就点燃那几张黄纸,嘴里连连说道:你个老鬼!是不是回来在娃头上摸了,给你烧点钱赶紧走,再不要回来害娃了!你爱娃就躲在门背后看几眼就行了,别再摸娃的头了。说完拿起准备好的菜刀,用菜刀背很劲一击筷子,九根筷子散落一地。她端起水碗走到大门口用力一泼大声说道:走。回来后就让我上炕用被子蒙着头睡下出出汗,第二天早上我的头不疼了,脸也不烧了。我背上书包临出门还是把心里的不解向我婆道了出来:婆!昨晚您说的老鬼是谁?还能是谁!是你那走了多年的爷回来了,并且还爱得摸了你的头。那天早上上学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躺在地底下的祖宗还能回来疼爱自己的后辈,我们这些后辈儿孙可是太幸福了吧。
我们上小学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大集体生产队。每个生产队都自种瓜菜,生活自理的。每当我们生产队菜园里的黄瓜和西红柿成熟了,九太爷等我下午放学后就把我领进了菜园。那时九大爷已是我们队的队长,种菜的社员自然就把大红西红柿和嫩黄瓜拿出来。九太爷各样拿几个给我,然后摆摆手,我也会意配合默契地装好西红柿和黄瓜就撤离了。西瓜熟了,九太爷又把我领到生产队的西瓜地,饱饱吃一顿大甜西瓜就回家了。回家后还得意地对我婆讲:婆!您看我和我九太爷这个朋友好不好!我婆则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娃呀!你享的是你爷的福,吃的是你爷的德。这时候我望着我婆很是不解和不服。于是我婆这才讲出一段几十年前的往事。
原来九太爷小时候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流落街头。我爷解放前是民国政府扶风县教育局科员。那年寒冬腊月,我爷准备回老家,在县城街道见到流浪在外才七,八岁的九太爷,拉着手硬是给送了回来。这转眼就是几十年,九太爷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而且还是生产队的队长。听完我婆的讲述,我心里想原来恩还可以这样报,爱还可以这样传递。我觉得自己真是幸福呀!
我十一岁那年,左腿突然疼痛难忍,西安几家大医院都无法确诊,于是我父亲就把我背到北京。我伯父当时在中国民航总局卫生处工作,他本身也是一名空军军医。在伯父的安排下我住进了北亲空军总医院,确诊为急性化脓性骨髓炎,合并脓毒败血症。后经抢救治疗脱险,好转,并在北京经伯父,伯母及我大哥高春山的精心照料一年,病情才基本稳定,但还不能下地活动。回老家后又休养治疗一年,自理活动基本恢复,但还是不能负重。几年以后,伯父,伯母回老家看望我婆,正值农村夏收。那时已分田到户,自主经营。一百多斤的麦袋子,我十五,六岁的身躯也能扛走。伯父伯母在一旁很惊叹,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预料我这辈子肯定是落下了终身残疾的。没料想我的腿恢复的竟与常人差不多,伯父连说三个想不到!当时我自己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现在正值花甲,才想明白那是老祖宗在佑护着我。
原来我太爷髙有富是个大地主,有七子。我爷髙鹏武是长子,我四爷髙鹏鸣(字云程)是共产党,就直接把他的大侄子髙文科,也就是我的伯父引上了革命之路,参加了解放军。由于我伯父有文化在解放军里就学了军医,一路辛勤努力工作,忠诚党和国家的事业,就干到北京中国民航总局卫生处。就这样我才能得救和康复。如果我伯父当时是个老农民,有十个我也命不复存了!我实在是太幸运,太幸福了!
1996年,我已是有儿有女的人了,女儿四岁,儿子一岁。冬闲时节,妻带着儿女回娘家,我把她们娘三个送到后,天上就飘起雪花了,我就赶紧回到家。那天晚上雪依然在下,风仍然在刮,天还是那么冷,我一个人早早烧了炕就睡下了。睡着睡着就听见我婆站在我的窗前敲着窗子说:外面风这么大,雪这么厚,天这么冷,你把窗户大开下,赶紧起来把窗子关上!我猛一惊醒,起身一看,窗子真的大开着,风吹着雪花都落到枕头上了。我于是披着棉袄出去一看,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白雪和寒风。我穿好衣服,面南而跪,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此时此刻我心里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就是另一个世界和空间的人还在惦记着我,你说我幸福不幸福?!
2021年,疫情期间,区域性的封控时有发生,四岁的外孙子小麦穗多次打来视频提意见,说老见不着我,好想我。等到暂时解封正常时,我就赶紧过去。小麦穗早早就在单元门口迎接我了,在电梯里,小麦穗很神密地对我说他们家竟有两个坏人,经常重重的打他,并要求我给他报报仇。我就对小麦穗保证说:好!一定办得到。等到他们家,小麦穗就偷偷对我指指他爸和他妈。于是我就在女婿和女儿的背上重重拍了一把,小麦穗拍手叫好,如愿以偿。吃过午饭小麦穗硬拉着我要出去转转,结果一转就转到了玩俱店。小麦穗很自信的对老板说:把你那个大阻击枪拿过来,我都看过好几回了,今天出钱的人来了!说完指指我拿着玩俱枪就跑出去了。我走过去给人家老板付了六十元。此时我觉得小麦穗心里乐滋滋的,而我心里很舒坦,也很幸福!
幸福在哪里?在老祖宗的善德里,在自身的知足常乐里。愿天下一切善良正义之人都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