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散记:
(三)查干湖有约
文/青山依旧
六月十三日午后,我们乘旅游大巴自长春向西北方向行驶,在前往白城途中,奔赴一场与“圣水”查干湖的夏日之约。
出发前我曾查阅资料,对这片“圣水”有了初步的了解。查干湖,蒙古语为“查干淖尔”,意为白色、圣洁的湖,水域面积最大时达300多平方公里,相当于两个洱海的大小,是吉林省最大的天然湖泊,位列全国十大淡水湖之一。这一代江流泡沼星罗棋布,水草肥美,雁鸭栖集,银鱼穿梭,是辽、金、元几代帝王巡幸、游乐的渔猎之地。千年渔猎习俗绵延至今,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围绕这片圣湖,流传着许多美丽而神秘的传说。其中,流传最广的有两种说法:
一说查干湖原本是王母娘娘赐给七位仙女的梳妆玉镜,四仙女不慎将其掉落凡间遂成此湖。四仙女为寻回玉镜,化作小鹿游走于湖畔,遭遇恶狼追赶,幸得青年猎人查干少布相救。为报答救命之恩,遂以身相许。婚后,二人冒险前往天庭,求来珍珠稻种和胖头神鱼。从此,查干湖畔有了优质的稻米和鲜美的鱼类,成为“塞北鱼米之乡”。
另一种说法则与“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相关。相传成吉思汗在征讨金国的途中,被查干湖的“紫光灵气”所吸引,便亲设九种祭品,登临东岸青山头焚香祭拜,并尊查干湖为“圣水”。这段往事,也成为如今冬捕前祭湖醒网仪式的源头。千百年过去,每到寒冬开捕,渔民依旧遵循古礼,焚香献奶、诵读祭词,感念湖神馈赠,祈求渔获丰饶。
传说终究是传说,但当我站在这片浩渺的水面前,忽然明白了为何人们愿意相信这样的故事——面对如此壮美的自然,人们总是需要一些超越凡俗的解释,来安放内心的震撼与敬畏。
我们首先来到希望广场。广场位于查干湖南岸,是观湖的最佳位置。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观赏石,四周是环状的音乐喷泉,地面铺着大理石,上面镶嵌着以三条红色鲤鱼为主调的查干湖LOGO,鱼形小品点缀四周,彰显着这片湖泊的特色渔业生态。广场的一角,有一个心形的花坛,导游说,那寓意着查干湖畔的草原人民心里装着祖国,热爱祖国。
站在广场上远眺,湖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湖水在眼前毫无遮挡地铺开,辽阔得让人一时失语。粼粼的波光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上,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同行的人说,面对查干湖有一种身临海边的错觉,我却觉得这里比海更安静——海浪是喧嚣的,而这片湖水只是轻轻地呼吸着,一起一伏,不急不缓。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草的清香,湿润而清凉。我深吸一口湿润的气息,仿佛能感受到这片土地千百年来沉淀下来的宁静与厚重。
随后,我们沿着石阶下到湖边。湖水近在咫尺,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我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六月的查干湖水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从指尖漫上来,像是从湖中传递来的一声问候。岸边有一块巨石,上面镌刻着“查干湖”三个大字,大家在石旁排队拍照留念。快门按下的瞬间,笑容定格在湖光水色之间。这大约就是旅行中最朴素的仪式感——用一张照片,证明自己曾与这片湖水有过片刻的交集。
离开湖边,我们前往引松广场。广场面积约为一千六百平方米,中心矗立着引松纪念碑。这座碑由三个大写的“人”字组成,三个肩膀靠在一起,共擎一颗明珠。碑高二十一米,总重七十六点九五吨,暗合着引松工程正式开工的日期——1976年9月5日。三个“人”字实际上是“浪花”“铁锹”与“马头琴”三种浮雕造型的结合:浪花寓意三江聚汇,铁锹象征劳动的艰辛,马头琴则代表这片土地上的蒙古族文化。
站在碑前,导游讲述了一段令人动容的历史。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由于气候干旱,查干湖水面大面积萎缩,生态濒临崩溃。为保住这片圣湖,前郭尔罗斯人启动了一项浩大的工程——开挖人工渠,引松花江水注入查干湖。在几乎没有大型机械的情况下,全县出动了百分之九十的劳动力,靠手抬肩挑,一锹一筐地挖掘。历时八年,他们硬是挖通了一条长达五十三点八五公里、渠底宽五十米的人工渠——“郭尔罗斯运河”。松花江水沿着这条运河源源不断地流入查干湖,让濒临干涸的湖泊重获新生。
纪念碑前有一雕塑群,十二个人物雕塑栩栩如生,再现了当年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我逐个端详这些雕塑:挑担的汉子弓着背,扁担在肩上压出深深的弧度;推车的小伙子前倾着身子,双腿蹬地,青筋暴起;还有人抡着铁锹,正在用力铲起一抔泥土……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青铜铸就的面容原本就没有表情——但我却分明看到了某种坚毅,某种“不畏艰辛、踏实肯干”的精神。这种精神融入每一尊雕塑上,也铭刻在时代的记忆里。
纪念碑后方是一道环形的雕塑长廊,一幅幅画面呈现了运河的施工过程与查干湖的景观。从荒芜到丰茂,从干涸到充盈,查干湖的变迁被浓缩在这一组组的浮雕之中。我忽然想到,查干湖的美丽传说固然动人,但真正让这片湖泊活到今天的,不是王母娘娘的圣水,也不是成吉思汗的祭拜,而是普通人无数双磨出血泡的手,无数个被汗水浸透的脊背。传说赋予湖泊以神性,而劳动赋予它以生命。
时近黄昏,我们在湖畔一家酒店用餐。餐桌上,一道清蒸胖头鱼格外引人注目。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湖水的清醇。导游笑着说,这就是查干湖的特色鱼,或许就是当年四仙女从天庭求来的那条胖头神鱼的后代吧。大家听了,都会心地笑了。
吃完饭走出酒店,隔壁酒店的广场上,正在表演一场民族舞。悠扬的马头琴声响起,身着蒙古族服饰的姑娘们翩翩起舞,裙摆飞扬。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游客们围成一圈,有的拍手叫好,有的跟着节奏轻轻摇摆。
我站在人群中,再一次眺望远处的湖面。夕阳西下,查干湖被染成了一片金黄,波光粼粼,如梦似幻。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圣湖”——它不仅是一片水域,更是一种精神的寄托,一种文化的传承,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
天色渐暗,我们再度启程奔向白城。车窗外,湖水渐渐远去,但那片辽阔的蓝却永远烙在了我的内心深处,连同那些美丽的传说、那些勤劳的百姓、那些不屈的精神。
2026年6月13日
作者简介:青山依旧,本名郝永渠,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大学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协会员,邢台市作协会员,信都区作协副主席,信都区作协散文艺委会主任,中学高级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原邢台县浆水中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