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有事,眼里有光》
古稀之年,总爱搬个矮凳,坐在檐下。
指尖蹭过刨刃的薄茧,慢慢磨着旧木料。日光一寸寸移过院角的花架,我便一寸寸懂了——晚年的好光景,拼的从来不是家底厚薄、儿女出息,是烟火里藏着的那点踏实。
第一样,手中有事。
一把刨子握了大半辈子。如今不必再靠手艺谋生,每日仍要刨几块边角料,修几件家里的旧物,或是弯腰打理半畦青菜。推刨的时候,世界只剩下木纹和刀刃之间那点细微的摩擦声。刨花一卷一卷落下,心里那些空落落的缝隙,便也跟着填满了。
手中有事可做,身后便有路可退。所有细碎的忙碌,最后都化作家人的安稳、日子的从容。有事做的人,心神永远有归处,不会在岁月里慌了手脚。
第二样,心中有定。
活到这把年纪,不再被世事推着走,却也不肯把日子过成散沙。依旧早睡早起,清晨扫净庭院,午后翻几页旧书,黄昏侍弄窗台上的兰草。弹墨线开料的时候就知道——心定了,木纹才不会走偏。
长久坚持下来,浮躁尽数褪去。任外界熙熙攘攘,心底自有一份清醒笃定。这份定力,是七十年一刀一刀刨出来的。
第三样,眼里有光。
早年家中遇过难关,连着半个月就着油灯赶活,刨花堆到膝头也没叹过一口气。后来渐渐明白:木纹再扭,顺着茬慢慢推,总能推得平整光亮;日子再难,沉住气一步步走,终会熬到柳暗花明。
抱怨是最无用的事。眼里始终存着光亮,日子就永远有奔头。这份光,不是没受过苦的天真,是苦过之后,还愿意相信的那点热乎气。
日头渐渐斜到花架西头,手里的刨子又推出一卷舒展的新刨花。
我把它拾起来,放在掌心。薄薄的,透光的,还带着木头微微的温热——像这古稀年月里,平实而富足的日子。
手中有事,眼里有光。够了。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