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如刀,全靠常磨常亮
晨起檐下磨刨刃,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钢口,就听见院外传来老伙计卧病的消息。手里的活儿顿了顿——这几年,相熟的老匠人一个接一个谢了世,从前一起哼唱小曲赶活的同行长辈,也陆续退了场。原来人变老,从来不是悄无声息的。是你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走远,猛一回神,才发觉自己的青春,早跟着满地卷曲的刨花,被风悄悄卷走了七分。
年轻时总以为,世间万般,钱最要紧。活到古稀,才真正懂了——这世上最贵的床,是病床。世间多少事,都能托人代劳。有人替你赶工,有人替你算账,有人替你天南地北地跑。可唯有身上的疼、榻上的病,一分一毫,都没人能替你受。物件丢了,尚可寻回;性命这件事,走了,便是永不再来。
早年我赶活儿,也常熬通宵。仗着年轻,筋骨硬朗,连轴转也不当回事。直到亲眼看见同铺的老师傅累垮了肩,那双握了大半辈子刨子的手,再也举不起来了,我才猛地醒悟——身子骨,就像一块上好的木料。一味地硬砍硬刨,不懂得顺着纹理去养护,迟早有一天,要崩了茬、裂了心。挣钱这件事,从来不该拿命去拼。该多琢磨手艺里的巧法子,把功夫下在提升本领、省出余闲上。而用汗水换来的钱,也理应分出一半,去养护身体,去温热生活。
守好自己的身体,原就是人这一生最大的本分与担当。你无恙,家人的心便安安稳稳落了地;你康健,往后余生的日子便有一份扎实的底气。世事无常,从来不给人犹豫的机会。人要学会未雨绸缪——别拿透支健康,去换一时名利;更别辛苦半生,最后把攒下的辛苦钱,悉数送进医院的门。
人到暮年,才真正通透:人间至大的财富,从来不是金银满屋,而是无病无灾,身心舒展。好好吃饭,好好歇息,善待这一身筋骨,安顿这一颗心。
我低头看手里的刨刃,磨得亮堂堂的,才最趁手。人这身子骨,何尝不是如此。健康,永远是一个人行走世间最珍贵的底气。而守护它的权利,始终握在自己手里。
——这把老骨头,我还想再磨它几十年呢。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