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是木的底色》
檐下坐着打磨一块老榆木,指尖抚过木纹里深浅的疤结——那是树当年经风折、遇虫噬留下的印记。非但没毁了料子,反倒让木质更密、更韧。
忽然想起前日老友说的话:最佩服你见过那么多世事凉薄,心底却始终存着热乎的真诚。
做木匠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都遇见过。早年曾有同行偷了我新画的花窗图样,抢先揽走了主顾的订单。旁人都劝我去理论、去拆台,我只低头接着刨手里的料。不是没寒心过,只是心里清楚,耍心机抢来的活,终究做不长久。后来那主顾果然寻上门,说偷工减料的窗子用了半年就走了形,还是我做的活计经得住年月。
有人说,经了事就该变得圆滑厉害,才算没白吃亏。可我总觉得,成长从不是在磨难里丢了本心,更不是被痛苦推着走向尖锐。就像这老榆木,经了几十年风吹雨打,木纹反倒更致密温润,不会一碰就崩茬裂心。见过人性的计较与幽暗,尝过人情冷暖的落差,不是要学着变坏去抗衡,而是在世事里慢慢磨出包容的分寸,守住心底的真诚,一点点把伤口抚平、自愈。
木料从来不会骗人——你下了几分实功夫,木纹就显出几分真光泽。做人也是同理,偷奸耍滑只能蒙混一时,踏实诚恳才能立得长远。
人到古稀才愈发笃定:温和从不是软弱,真诚也从来不是傻。历经沧桑却不丢温良,尝过凉薄仍愿以善意待人,才是岁月给一个人最好的馈赠。
低头再看手里的榆木,已磨出温润沉静的光泽。就像这大半辈子的光景——风雨都沉进了纹理里,留在表面的,始终是温软的底气。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