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该打磨的温度》
午后擦拭柜上那只樟木箱,指尖抚过当年亲手刨出的木纹——这是我给女儿做的陪嫁。当年为了赶工,连着熬了三晚,每一道棱都磨得温润光滑。可如今想来,那些日子我对着木料百般耐心,转头对着端饭进来的老伴,却常因一句闲话便沉下脸。
人这一辈子,最容易犯的糊涂,莫过于把客气给了外人,把脾气留给家人。从前做木工活,对着主顾永远和颜悦色,刨面差一丝都要返工;可在外受了委屈、赶活累了,回家就对着至亲甩冷脸。总仗着他们会包容、不会走,便肆无忌惮地消耗那份毫无保留的疼爱。直到同铺的老周走了,听人说他后半辈子都在悔——年轻时犟脾气,跟儿子为了做活的事吵翻,半辈子没好好说过几句话,等想缓和时,人已经不在了。
成为一家人,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他们不求回报地托着我们的日子,包容我们的平庸与尖锐,是这世上最疼我们、也最容得下我们的人。这份情分,从来不是理所当然。其实家人相处和做木活是一个道理:做卯榫不能硬掰硬塞,顺着木纹才扣得严实;过日子也不必事事争高低,小事不计较、大事多商量,多一点耐心,少一句重话,日子才能过得平顺。
人到古稀才真正懂,日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好好说话更重要。别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更别把最伤人的话,说给最疼你的人听。
窗外天色渐晚,厨房里传来老伴择菜的声响,手机里是女儿发来的孙辈视频。我摸着手里光滑的木箱忽然明白——人这一辈子,刨平过无数块木料,最该用心打磨的,是和家人相处的温度。往后的日子,把最软的语气、最好的情绪,都留给最亲的人。他们,最值得。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