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说起连队驻地还是很亲切
譬如紫阳就住在心里不走
驻地不只是一面山坡
不只是营房边的一棵树
还有我和战友们的劳动
有血有汗的拼搏
在那里长出情感
当年的营房比干打垒还简陋
从洞河镇外的深山里伐来竹子
劈成篾片,扎成墙,糊上黄泥
就可以容纳我和一个班的青春
没有人埋怨生活太苦
记得有一只年幼的猫头鹰
闻到青竹的味道
飞来与我们同居
生活里陡添了野禽的进进出出
让大家很快乐
有时,看见屋后的一次蚂蚁搬家
也会拾起好些童趣
那时候周围没有老百姓居住
我们会视远道来送菜的老乡
比亲戚还亲
通车的日子,总感到
铁路是从我们住过的营房里跑出来的
火车是从篾片棚屋里跑出来的
在驻地发生的事情
老了,细节还记得清清楚楚
让我避免得阿尔茨海默症
凝视那些用脚印夯实的路基
至今还沾沾自己
我们老了,它们没有老
整理一下,能托起新时代奔跑
当年只知道下蛮力
大伙儿都在为站起来的中国
卯足劲地苦干!流着的汗
也带着号子的节奏
现在回过头才看明白
这是在为工业化铸造钢铁动脉
交通活了,血脉就活了
强国梦可以坐着火车前进
细想想,咱铁道兵战士
做过这么豪迈的事业
——当铁道兵光荣
就不是一句空洞的词语
铁路从一棵百年老树身边走过
火车可以不理睬它
当年我们筑路的时候
岂能视而不见
班长领头砌了一圈齐腰高的围墙
护着它,让它能守静坐禅
不被施工的推车骚扰
取土也只好舍近求远
怕伤着它错综复朵的根系
就为了一条铁路
我们宁愿累着自己,耗费心血
与周边的人与物
和睦相处
一条路会留下一种精神
在以后的日子里永远发光
这不是说大话
‖ 翻来覆去想那些激战的日子
满头堆雪,老了,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激战的日子
站到掌子面前
用意志拼进度
钻杆啃得石头喊疼
抖动双肩想抱着地球发狠
没有工夫胆颤心惊
总觉得汽笛就在身后追赶
一种紧迫感变成自觉的责任
累——折磨不垮
我和可爱的战友
我们很皮实。用战备精神修铁路
无法奢谈施工条件
隧道里没有花草和鸟鸣
一块危石掉下来
可能就会掐断生命的通道
勇敢,是最现实的需要
防尘罩戴久了也很难防尘
脸和鼻孔都被粉尘或泥浆
细致地化妆
现在有人很难理解当年的苦斗
我们这一代走着中国必经的一段路程
扛着梦想四面八方地挺进
‖ 喜欢听《天路》这首歌
从内心里喜欢听《天路》这首歌
可以听得我们泪流满面
又可以听得我们心花怒放
一种怎样汹涌澎湃的情感
扯回对昨天的记忆
那时候在风火山冻土试验工地
空气稀薄,笑,发不出声音
倔强的打夯机也停止了跳动
胸膛里不再爆发沸腾的热情
我们只好抬来石夯,夯起夯落
路基又在脚下延伸
八张嘴,喘不过气
八张脸,忍不住笑了,可笑
只挂在脸庞,扯着嘴角无声地打颤
空气已经无力传播声带的振动
谁都明白,风火山上的试验
关系到天路的如期诞生
石夯要锻造一枚科学的钥匙
打开通向拉萨的大门
就这样,从风火山无声的笑
到放歌《天路》一曲
藏着我们多少抗风斗雪的故事
‖ 读墓碑后的烈士履历
二十五个灵魂在这里歇脚
我来墓地拜访你们
祭酒,祭香烟
我读墓碑后的烈士履历
——好年轻的生命
还能触摸到青春的脉动
这是一支能打隧道的队伍
一群能舍命拼搏的人
第一次与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打交道
打通五个大断层
每一层都惊心动魄
还有多处暗河、溶洞和煤层
处处设险。那次隧道出口平行导洞涌水
每昼夜最大涌水量达5.4万吨
像天河决堤
就是你们在这里顶天立地
写一曲壮歌刻在梅花山上
那时,你们心里就明白
新中国要突围,就要启动
一次新的长征……
很多年过去了
那种不朽的精神
又在人们的记忆里
重新返青
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