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知陶陶,沈琳国的人生故事
作者:沈巩利

白鹿原的黄土厚得能藏住千年回响,却藏不住一座圆形的书院。它坐北朝南,像一枚被时光打磨温润的玉环,嵌在原畔的缓坡上。北坡下是灞水,坡上是流云,书院住在中间,竟生出一种悬空的轻盈。
我走进那道门时,正午的光正从圆形的上边漏下来,碎成满院的铜钱。岳麓书院的书韵在这里是寻得见的——那书院东的林荫道,那檐角风铃的碎响,那青砖缝里钻出的蕨草——都让人想起湘江边的旧梦。但到底是不同的。这书院的二层小楼是圆的,回廊是圆的,连那书院中二层小楼也圆得固执,仿佛要把所有方正的思想都在这弧度里柔化了去。
沈琳国就站在二楼回廊的光影里。他穿着一件主播的中式褂子,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书气的手腕。那时他正俯身看廊下的台阶——一只蚂蚁驮着槐花粒,在台阶上走得踉跄。他不动,只是看,那专注的神情使他整个人静成了一轴未干的书法,墨色淋漓处还透着水光。
“行知陶陶,”他直起身来,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像宣纸上的水渍,这个名字起的好,这名字是省行知教育集团董事长强月香起的,“陶陶是欢喜的意思。行知而欢喜,欢喜而行知。”
我这才看清他的书案上摊着半部《论语》,纸页间夹着几枚极小的印章。他拈起一枚让我看——蓝田玉上刻着“行知书院”,字如米粒,却筋骨分明,仿佛能看见古贤捧着粗陶碗的侧影。他说这叫微雕,刻了近二十年,在鸡蛋皮上刻的各种图案,还受到媒体报道。说罢又笑,那笑声清朗得像白鹿原上初融的雪水。
黄昏时分,园里的共享菜园热闹起来。几个穿汉服的姑娘在拔萝卜,红缨子沾着新鲜的泥土。沈琳国不知何时换了一身靛蓝的短打,卷着裤腿走进菜田,竟分不出他是先生还是农人。他随手掐下一片薄荷叶揉碎了,递到一个小女孩鼻端:“闻闻,这可是《诗经》里的‘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小女孩皱着鼻子笑起来,他也笑,满园的笑声惊飞了花树上的斑鸠。
创意夜间书院设微创情景剧。院长沈琳国动情的说,搬出几面屏风,点上两支蜡烛,光影便在粉墙上活了。他演陶行知,把行知教育理念传播;演陶渊明,用丝瓜络做胡须;最后演他自己——一个在原上教孩子们写字的先生,写了满墙的“人”字,大的如斗,小的如蚁,最后一个“人”字写到一半,笔却干了。他蘸了蘸旁边酒杯里的残酒,墨色晕开,竟有了三分醉意。
夜深沉时,他领我走上二楼。推开窗子,白鹿原的夜色铺陈如一卷打开的帛书。行知文化生态园地标小镇的灯火弦歌美妙,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院的光下像一队沉默的骆驼。“你看,”他指着园区北边,未来“康养小镇的银杏花一定开的又香又美,白鹿食苑的炉火要升起来了。”风从窗隙钻进来,吹动他案头未完成的微雕——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印章,依稀可辨“知行”二字。
我忽然想起岳麓书院那副有名的对联:“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眼前的行知书院没有这样的豪语,它只是静静地坐在白鹿原的弧线上,坐在行知生态园里,像一个巨大的书院地标,倾听着黄土地里沉睡的思想如何一寸寸苏醒。沈琳国要的就是这种倾听——用微雕的刀,用书法的墨,用歌声,用情景剧里夸张的手势,把那些古老的“知”刻进当下的“行”里。
临别时,他送我一方印章。在晨光里细看,竟是“白鹿衔书”四个字,笔画间隐隐有原上草木的气息。我想起他说过的话:书院不是容器,是火焰;不是终点,是驿站。行知陶陶——多么好的名字。原来真正的书院不在楼阁,而在那些让经典呼吸、让土地开口的人心里。他们把自己活成了桥,一边是千年文脉,一边是当下的烟火,来来往往的人踩过桥面,留下回声。
车下白鹿原时,回望那圆形的行知书院,它正沐在初升的朝阳里,像一个温润的句号,又像一个刚刚开始的逗点。行知陶陶,行知陶陶——这中国十三朝古都西安东原上的欢喜,怕是要随着灞水,流向很远很远的远方了。

沈巩利,【乐天头条】文学社核心作家。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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