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户男知青——三哥
文/老革
三哥名叫才立彬，是我在1968年下乡时同一个集体户的知青伙伴儿。论年纪他比我大三岁，那时候我们户里统共十个男知青，他排老三，我最小，排老十。自打住到一铺炕，三哥的所作所为，给我们这帮知青做足了榜样。
（左上：左起：魏丽华、李英华、朱立敏杨秀珍 左下：左起：刘庆东、潘立春、三哥才立彬、张文革）
三哥在下乡前就学会了木匠手艺，收拾行李时特意把锯子、刨子、凿子、墨斗这些家什全放在一个特制的木箱里面。到户里没几天，十里八村的老乡就都知道集体户有个会打家具的小才。大到立柜、木箱、炕桌，小到板凳、擀面杖等，找他帮忙的人踏破门槛，他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三哥个头不高，可一身腱子肉瓷实得很，手劲儿大得出奇。户里的男知青私下掰腕子，没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三秒，个个都是他的败将。
我头一回见识他的力气，是下乡那年十月末的打场季节。东北的深秋已经飘着碎雪，一麻袋黄豆足有两百斤重。别的社员扛着上跳板都挺费劲，三哥却能把麻袋往肩上一搭，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轻轻松松就走到粮囤边，一欠身就把豆子倒得干干净净。我那时候瘦得像根麻秆，站在粮堆旁边看着那麻袋腿都打颤，只能远远望着他的背影望尘莫及。
打场里最难的活是扬场，得迎着风把木锨举得老高，让风把壳子吹走，剩下来的饱满粮食颗粒才能落进粮堆，扬掀的力道、姿势，差一点儿都不行。可三哥偏偏有那个灵气，他站在旁边看老社员扬了几锨，琢磨了几分钟，抄起木锨就上手。第一锨扬出去，谷粒就像撒了片金雨，稳稳落在粮堆上，连旁边干了十几年农活的老把式都看得咂舌，说这城里来的小伙子，天生就是吃农活这碗饭的。
后来我学扬场，也是三哥蹲在旁边手把手教的，手腕怎么使劲，腰怎么悠，风往哪边偏就怎么调角度，讲得比社员还清楚。他那股聪明劲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做什么都像模像样，学什么都快。
就说栓马扣吧，他看社员系过一次，上手就会，系的扣越挣越紧，牲口根本挣不脱。
1969年夏天的一天我值班做饭，打开粮缸一看空了，就去生产队借了头毛驴，驮着半袋高粱去公社磨米店磨米。到达磨米店，我把缰绳随便在木桩上绕了两圈系好后，转头进去磨米，等磨完米出来一看，那头毛驴竟然不见了，有位社员告诉我，那头毛驴挣开缰绳跑了。我蹲在磨米店门口急得满头汗，最后还是走了三里地回队里又牵了一次，折腾到太阳快落山才把米磨回来。
晚上吃饭时我把这事当笑话告诉三哥，三哥放下碗就拉着我去院子里的木桩边教我栓马扣，手指绕来绕去给我演示了七八遍，可惜我实在笨，时至今日也没学会栓马扣。
地里的农活三哥更是一摸就会。就说刨茬子。秋收后地里留着的玉米茬子硬得像石头，得用小镐一根一根刨出来。他头天晚上把镐头在磨石上磨得发亮，第二天干活，大伙一人分六根垄，他永远是第一个刨到地头的，抹把汗转头就来接我们这些落在后面的知青。次数多了，不管是户里的知青还是村里的社员，提起才立彬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当年我们集体户也分了点自留地，我们学着社员也种了几垄笤帚糜子高粱，待秋后收下来，正好可以扎成笤帚、刷帚用。
1969年秋后，三哥找了个晴天的下午，把堆在仓房的笤帚糜子抱出来，先用铁锹把上面的壳子刮得干干净净，再泡在温水里泡得软和，盘腿坐在屋子里就开始扎笤帚。
我蹲在旁边看，那些散碎的笤帚糜子在他手里转来转去，没多长时间，一把扎实的扫地笤帚就成型了，糜子齐整，柄也握得趁手，比社员扎的还要好用。后来好几年，我们集体户用的笤帚、刷锅的刷帚，全是他挤休息时间扎出来的，从来没让我们为这事操过心。
三哥还有个绝活儿——接绳子。干活的时候麻绳断了，一般人就是随便打个结，用起来硌手还容易散。三哥看老社员接过一次就学会了，指尖翻飞几下，两根绳子就能接得严丝合缝，摸上去平平整整的，和老社员接的一模一样，没人能看出是后接的。
那时候我们总说，三哥这脑子，这双手，放到哪都是块金子。
三哥最大的优点就是好于助人，每当集体户的同学在生活上遇到困难时，他都会出手相助。
有一件事让我记忆犹新。当年我们下乡时正值十月份，和我们一起下乡的有一位姓祖的大姐，她下乡不到一个月，因身体原因不适合在农村劳动、生活，于是祖大姐提出要回城。当她看着收拾完毕的行李开始犯愁了，实在是拿不动。当三哥得知祖大姐这一情况时，主动提出送祖大姐去县城车站。在三哥的帮助下，祖大姐顺利坐车回到长春。前些年，我们聚会时，祖大姐高兴的跟我提及当年三哥送她回家的那一幕。
三哥为人处事相当大方。记得那是1969年末，三哥回家让家人蒸了20多个发面馒头，并用面袋带回集体户，另外，还用一个圆形铝罐装有一罐芥菜疙瘩和用黄豆炒熟咸菜丁，每当吃饭时，他会把带来的馒头和咸菜和大家一起分享。那个年月，能吃上一个馒头也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
（左一：三哥才立彬、左二：张文革）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五十多年过去了，我和三哥早已过古稀之年，集体户好多陈年旧事都模糊了，可我一想起当年三哥扛着麻袋上跳板的背影；想起他那笑容可掬蹲在院子里教我系拴马扣的样子，那段艰苦的青葱岁月，仿佛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作者：老革于2026年7月
编辑制作：老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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