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的圆圈
余开华
沙滩上，有人用枯枝画了一个圈
手机躺在圆心，衣物叠成小小的山
滑板斜插在沙里，像一枚安静的指针
潮水来了又退，海鸥落下又飞
数小时之后，一切完好如初
外网炸了
美国人说不信，印度人说不敢想
英国人反复看，认定这是精心编排的剧本
他们不懂——
这不是魔术，这是东方清晨
最寻常的一颗露珠
深夜十一点，一个女人穿过马路
去取她的快递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但她没有回头
手里没有防狼喷雾，心里没有警报器
只是走，像白天一样走
旅居七载的澳洲夫妻说
回来七个月了，她还无法习惯来-
这种不习惯的——习惯
小区门口，快递堆成小山
单元门旁，外卖挂在把手上摇晃
写字楼大厅里，电脑包睡了一整个下午
没人多看一眼，没人伸手触碰
这些静物，自己看管自己
法国博主做过实验
成都广场，电脑静置半小时完好如初
巴黎纽约，转瞬便被陌生人拎走
踏遍五十五国的旅人坦言
中国，是旅途最安心的远方
俄罗斯学生丢了背包
三天后，原地找回
他站在原地，像站在一个
被施了魔法的国家
那个数字，九十八点二三
翻译过来是——每百人中
九十八人敢在深夜走过长街
敢把背包留在长椅
敢忘记门锁
它不是抽象的百分号
是无数个具体的夜晚
是路灯下无人捡拾的手机
是广场上静卧半小时的电脑
是十万分之零点四四的命案率
——那个更小的数字
刻在每座城市的骨头里
像一种还没有被翻译的方言
两层地基，撑起这座城
一层在人心——
不属于自己的，绝不触碰
路过快递，绕过外卖
默契是最柔软的墙
一层在系统——
巡防的脚步，天眼的凝视
门禁的锁，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让侥幸无处落脚
而那边，枪声在夜晚开花
警力稀缺，司法犹豫，族群撕裂
深夜独行，是另一种奢侈品
他们困在自由与安全的对峙里
羡慕这个东方的秘密——
原来安全，可以像空气一样
人人有份
沙滩上那个圈，画得很轻
却重得让全世界都在问——
这是什么魔法？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圆圈
吹过无数个这样画圈的下午
吹过深夜取件的女人
吹过快递架上安静的纸箱
吹过每一盏亮到天明的路灯
这不是魔法
这是无数双手，在看不见的地方
托住了这片土地的黄昏与黎明
这是亿万颗心，在各自的方圆里
画下的
最小的圈
最大的安稳
图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余开华，1969—1973年服役于铁七师。1974年入湖南大学就学，毕业后留校任教，历任土木工程学院教授、建筑施工教研室主任，现已退休。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