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作者：郝东风
部队进入戈壁滩
一九七八年三月十日上午十点。山西大同。
火车已经开到大同站，下车休息了一会儿，天气较冷，把我们集中到车上，又准备出发了。
我们乘坐的是闷罐车，一节车厢四个班，每班十个人，脚底下铺的是芦苇席子，对头打通铺睡觉，有点挤，但冬天挤点还暖和些。
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到的石家庄，火车没有进站台，停在了专用线上。从上午十点上车大家就都没有解手，车一停，哗地就下了车。可能是专供军车用的，那个厕所长呀，和我们的军列差不多一样长，我们军列有二十多节车厢，一千多人。但还是马上就被占满了，那场面可是够壮观的，还从来没见过。
上车后，带兵首长给我们讲了注意事项，下车后绝对不能乱跑，更不能去远地方。万一掉队，要记住我们的军车编号是415140，车次9422，立即和车站军代表联系，搭别的车赶上来，我们这辆车走得慢，一般可以赶上的。
昨天晚上十二点火车停了下来，有人说到北京了。下了车，原来停在一个小站，有人说是北京，四周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路旁有个道口值班房子，向工人师傅打听，是到北京了吗？工人师傅说；这里是丰台的一个小站，北京在远处。看远处，有一片灯火辉煌的地方，那就是北京。北京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是毛主席曾经住过的地方，虽然我没去过北京，但我们打小就唱北京的金山上有一个红太阳，红太阳照到哪里哪里就亮，那太阳就是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我们今天去当兵，就是去保卫毛主席领导打下的江山，到艰苦的地方磨炼自己，接好革命的班。
路过北京而没法看看，大家心里都挺遗憾的。就像我们这次入伍，说是国防科委的，总部在北京，但我们部队远在西北新疆，什么时候才能到北京看看呀？
今天早上四点二十分在张家口兵站吃的饭，天气很冷。我知道张家口就到长城以北，属于高寒区，下了车列队去食堂，风刮得嗖嗖的，冻得耳朵疼。因为我戴的帽子不合适，太小了，盖不住耳朵。帽子不是发得不合适，是在家里没整理好。发了军装后，在出发的头一天，有同学、乡友和爸爸的同事到家里送行，不知谁说新发的羊皮帽子用热气腾腾毛就直起来了，看着好看。放到蒸锅里后，相继来了好几帮子人，把放在锅里的帽子给忘了，等人走完就到夜里十二点，才想起了帽子，拿出来一看，收缩的只有碗那么大，只能顶在头上。那天晚上十二点多爸爸还跑到区武装部看看能不能调换，武装部的人说军装都是按人头调的，我们这批走的是寒区部队，当地没有这种帽子，接兵的首长也说到部队后再给调整。大家都说是滦平帽，滦平是智取威虎山里的反面人物，我可不是。
张家口风大，在从食堂回来的路上，风把帽子给吹跑了，让我追了好几十米，大伙都在笑我，丢死人了。
经过一天的行车，已经很疲倦，但还要坚持下去才能胜利，火车已经出发了，在向目的地挺进。
一九七八年三月十一日下午五点内蒙古临河。
今天是出发以来的第三天，火车在茫茫的内蒙古大草原奔驰，现在已到内蒙古自治区的临河车站。
昨天晚上带兵的班长给我们开了个会，叫战士们在路上要发扬互助友爱的精神，帮助同志。我要在这次旅行中，发扬共产主义精神，帮助同志，多做好事。
我们这节车厢里的新兵两个班是我们公社的，我们班对面的是临漳县的一个班，车门那边还有一个班是矿务局农场的知青。就是我们这个班我也是一个也不认识。我们村子来了十一个知青，数我倒霉，其他十个编到一个班，在我们隔壁车厢，就把我自己编到了这个班。但经过这几天在一起，自己班的几个人都熟了，十个人里有五个是下乡知青，是我们公社泉头村的，但我还是每到停车休息的时候，到隔壁车厢那边找我们村的知青说会儿话。
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这次去新疆走北线，北线又远又荒凉，大部分地方还是单行线，总要让车，说是军列也不快。走不了多大会儿就停车，把我们搞得一开车就昏昏欲睡，停车倒睡不着了，有时晚上停好几个小时不动，没法休息，白天都没精神。
在闷罐车上可以躺倒休息，但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大伙都憋闷得慌，如果不开车门，只有车上面的小天窗可以往外看。
年轻人好奇，特别是路过城镇的时候，都争着抢占窗口。天窗太高，往外看一会儿也累，所以都要求带兵的首长打开车上的大门，但首长怕出事，只开一条很小的缝，让大伙往外瞅瞅。在内蒙古境内行驶，城镇很少，走好长时间还见不到一个村子，在这里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广袤的原野。
都说内蒙古大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但我看铁路沿线的草原草也不茂盛，都可以看见裸露的地皮。班长说草原还在里面，但在冬天还没过去的三月初，只是满目荒凉。在车上大伙都感到很无聊，也没什么活动，只有在停车的时候下去活动一小会儿。在车上主要问题是解手不方便，闷罐子车没有厕所，要方便只有停车下去。有些战士没经验，停车不方便，开车了他要解手，班长也嚷，但管天管地管不着拉屎放屁，有的憋得肚子疼，小便只好拉开一条门缝，但尿不出来，车晃动的，比平时用的时间多好几倍。更好笑的是，临漳一个新兵要大便，大伙都贬嫌他，也没办法，看他难受，首长叫两个人拉着他的手，把屁股翘到车外头，好在茫茫大草原荒无人烟，也没什么不好的影响。但真叫他拉，还拉不出来，他自己着急，帮他的人更着急。解一次大便用了好几十分钟，列车已经跑了好几十公里。有人逗他，草原荒芜，你给草原施肥呢。
大伙都没带表，要想知道几点，只有问接兵的首长，一天过得懵懵糊糊的。又是一个临时停车，下去看看。
一九七八年三月十二日下午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向西。
刚过中卫，听带兵的班长说，从这里往西就要进入甘肃境内了。有人问路过不路过兰州，班长说兰州在中卫的南面，我们是直接向西，到武威后进入兰新线，现在我们已经经过了四省一市，甘肃是我们要经过的第六个省市。
路上吃饭都在军供站，但没法保证每天三顿，一般是两顿，时间也没法固定。听说编队前面有人联络，什么时候赶到什么时候吃，反正在列车上也不活动，都是年轻人，在一起打打闹闹时间过得还算可以，不感觉咋饿，一般每天有一顿饭是在晚上吃。在银川吃饭的时候，盛馒头用的是木头饭箱，饭箱快有一米深了，各班派人取饭有点拥挤，到最后剩下箱子底的馒头，有一个农村来的新兵个子较低，趴在箱子边埋头拿馒头，有一个新兵调皮地掀人家的屁股，差一点让人家栽倒饭车里，要不是班长拦得快，那就非打起来不可。要说也是那个人不对，但从农场来的知青就是比别的人不守纪律，大大咧咧的，有几个还流里流气的。要说吃饭，主食还能吃饱，但给的菜少，一个班一洗脸盆菜，一般都不够吃。也没办法，有人想找咸菜，人家也不给。吃饭就像打仗似的，那么多人，吃慢了怕赶不上队伍，恶性循环，时间越来越短，其实回来后，在车上还要等一些时候才发车。
一路上基本是馒头，但昨天在内蒙古吃了一顿大米饭，大伙都抢呀，就是在家吃米饭也不多。我先盛了半饭盒，这是在家刘叔叔教的，先吃半碗，再盛一碗能吃饱。没想到眼大肚子小，最后一顿咋也吃不下去，又没有菜，只好偷偷倒掉。
要说这也是不应该的，毛主席教导我们，要节约闹革命，我们在农村种地，收一斤粮食是很辛苦的，以后自己一定要注意。
回到车上，不知道谁提起先吃半碗再盛一碗的事，看来这个秘密好多人都知道。我想刘叔叔以前当兵可能粮食供应紧张，伙食指标不够吃，只好采取措施。现在革命形势好了，供应不像以前那么紧张，当兵还是能吃饱饭的。他们那是什么年代？以前定量少，可能吃不饱，现在不一样了，还用老经验就不行。
但我觉得这样有点私心，还应对同志们互相帮助，互相关心。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郝东风，50年代末出生于河北峰峰矿区，下乡插队，后应征入伍，服役于新疆马兰核试验基地，多次参加大气层和地下核试验任务，服役期满复员进入银行工作，至退休。业余写作在《金山》《金融文坛》《中国金融文学》《金融时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出版散文集《守望风云》（即：核爆亲历记）。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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