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散记:
(四)阿尔山猎奇撷翠
文/青山依旧
正午刚过,阳光明澈,我随旅游团抵达阿尔山景区园。这个景区,是内蒙古自治区倾力打造的第一旅游品牌,它有两个醒目的标志:一是“国家森林公园”;另一个则是“国家地质公园”。这两个称谓,一个关乎生命的繁茂,一个关乎岁月的沉淀,已然预示着今日之行将是一场自然与地质的双重盛宴。
车在景区门口缓缓停下,推开车门的那一刻,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先前憋在大巴车里的那份烦闷一扫而空,顿然感觉神清气爽。
待导游办完门票,我们直奔景区内最靓丽的景点——天池。
通往天池的道路是一段直上直下的木质栈道,入口处有标志显示要登998级台阶。举头望去,栈道犹如一道天梯,隐没在密林深处。拾级而上,我起初尚不觉累,脚步轻捷,还能顾盼身边的风景。只见两侧落叶松枝干挺拔,白桦林亭亭玉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林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渐渐地,台阶越来越陡,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腿开始发酸,两只脚也越来越不听使唤。但我没有停歇,咬牙坚持,一级、两级、又一级……汗水簌簌而下,浸湿了衣衫。我知道:每上一级,离那片神秘的蓝就更近一步。
终于登顶,眼前顿时豁然开朗。美丽的天池宛然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静静地镶嵌在群山的怀抱中。池水晶莹剔透,蓝莹莹的。那种蓝,不是天空的浅蓝,也不是大海的深蓝,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润如玉的蓝。天池周边绿树环合,树影与山影连同淡淡的云朵一同倒映于水中,上下天光,浑然一体。有清风拂过,荡动一池涟漪,把那倒影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我伫立池边,久久不语,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这池水,不知在这深山野林里已经静卧了多少万年,看过了多少日出日落、月缺月圆。
先前车行途中,导游讲过这样一个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一位仙女路过此地,被大兴安岭的壮美所吸引,便在云端驻足观赏。她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拿出梳妆镜梳理云鬓。不料手头一滑,那面宝镜便坠落山的怀抱,化作一汪碧水。从此,这面“镜子”便留在了人间,映照着天地万物,也映照着无数游客的身影。虽是传说,倒也贴切——这天池确如一面明镜,照得出山色,照得出云影,却照不透它的深邃。
池岸边有文字介绍,说阿尔山天池有四大神奇:其一,久旱不涸,久雨不溢,连续降雨数天或持续多日干旱,天池的水位始终如一,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调节着水量;其二,池水周边封闭,既无进水口,也无出水口,却始终洁净清澈,不含一丝杂质;其三,周边数个姊妹湖皆盛产鱼,唯独天池里无鱼,曾有人试着将鱼苗投入池水,却不见鱼儿在水中出没,也不见死鱼飘浮水面,那鱼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四,池水深不可测,有人曾把测量绳的一端系上重锤放入湖中,下垂300多米仍未能探到湖底。这些谜团,给天池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不禁遐想:这池底或许通向某个未知的世界?阿尔山天池东西长450米,南北宽300米,面积0.31平方千米,是全国6个著名天池之一,仅次于吉林长白山天池和新疆天山博格达峰天池,位居全国第三位。
据公开资料,阿尔山天池的海拔1332.3米,高度位居全国第三,仅次于长白山天池与天山博格达峰天池;若仅按火山口湖成因计算,则位列第二(天山天池属于水蚀湖)。能比肩两大名池,足见其卓尔不凡。置身池边,我不由联想到远古地质年代火山喷发的壮烈场景——岩浆奔涌,火光冲天,而后冷却、塌陷,积水成湖,才有了今日这番静谧之美。我感慨于大自然伟力——既狂暴又温柔。
从天池下来,我们前往石塘林。这里是第四纪火山喷发留下的地质遗迹,保留了亚洲最大的近期死火山玄武岩地貌。走进石塘林,如同走进了一座天然的火山地质博物馆。裸露的玄武岩千姿百态,有的如巨兽蹲伏,有的如利剑指天,还有一座座熔岩丘如黑牡丹般绽放,层层叠叠,蔚为壮观。风化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和地衣,摸上去毛茸茸的,带着微微的潮湿。在寸土不积的熔岩缝隙间,竟长着俊秀的兴安落叶松和四季常青的偃松,还有金老梅、银老梅等花草。它们扎根于石缝,汲取着微薄的养分,却长得郁郁葱葱,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杜鹃花更是见缝插针,随处可见,虽然盛期已过,只留下星星点点的残花,但仍不难令人想到早些时满山遍野红艳艳的景象。
石与树相依,花与草相融,生命的顽强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哈拉哈河时而浮出地面,缓缓流淌,时而潜入地下,成为暗河,只听得水声潺潺,却不见其踪影。这种时隐时现的姿态,给石塘林增添了几分神秘。
离开石塘林,我们去了三潭峡。这段峡谷位于哈拉哈河上游,河床由大小不等的岩石组成。河水在石塘林地下潜流十多公里后,在此流出地面,形成悦心潭、虎石潭、卧牛潭三处深潭。湍急的河水从谷间穿过,北岸是玄武岩熔岩台地,南岸是陡峭的山峰,一水之隔,地貌迥然不同。
我溯河而上,一路观赏三潭景观。悦心潭水势平缓,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历历可数,看着便觉心神舒畅;虎石潭则水流湍急,波涛翻滚,撞击在岩石上,轰鸣之声震耳欲聋,犹如猛虎咆哮;卧牛潭最为奇特,潭中有一巨石,形似卧牛,故名。河岸边林木参天,多为落叶松,笔直挺拔,直插云霄。那些“枯立木”虽然已经死去,却依然挺立不倒,仿佛在讲述着风雨雷电的故事;“雷击木”上布满焦黑的痕迹,俨然是记录了大自然的雷霆之怒;“钻田柳”枝条纤细,随风摇曳,有松鼠腾跃于枝杈间,横生一番妙趣。本想一睹“兴安第一松”的风采,但因时间有限,导游再三劝阻,于是看罢卧牛潭后只好原路返回,姑且留下些许遗憾。
夜幕缓缓降临,我们赶到阿尔山市,在那座号称“袖珍牌”的阿尔山火车站前匆匆打卡拍照——这座建于1937年的车站,小小的站房,尖尖的屋顶,黄黄的外墙,别致典雅,像极了童话里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馨。
当晚入住城南一家名为“半山别墅”的旅馆。夜风在窗外荡漾,带着松脂的香气。我想,明天醒来,那些火山石还在那里,天池的水还在那里,沉积了千万年的时光也还在那里。而我来过,看过,便也算与这片古老的土地有了一面之缘。 2026年6月13日
作者简介:青山依旧,本名郝永渠,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大学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协会员,邢台市作协会员,信都区作协副主席,信都区作协散文艺委会主任,中学高级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原邢台县浆水中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