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纪60年代,常兴火车站有一支毛驴运输队,熊娃哥就是车夫中的一员。他随车队经常穿梭在常兴火车站和槐芽粮站之间。
熊娃哥,今年88岁,算是我们队里三个长寿老人之一 。除了腰腿疼,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说话还很爽朗,还很健谈,这个年龄了,还帮孩子搭理家里家外的杂碎活。他很爱跟我聊天,今天又一次把我拦下来,要和我聊一聊。看见我路过,他招摇着手臂,“来,咱谝噶!” 他喜悦的掏出14元的高档烟酬谢我们,他说:“我这烟你们没抽过,你们尝尝。” 烟点着了,烟雾开始在他和我们之间缭绕,氤氲着和谐的气氛。他饶有兴趣的给我们倒上黏茶,让我们也尝尝他的好茶。我说:“能不能把你赶毛驴的事再讲讲。” 老哥来了兴趣。他说:“胳膊扬不起来了,鞭子打不动了。动不动胳膊疼的很”。 “我说:“记得不?我在这里的庙里住过!这里有个大口井,我们在你们老家东边的学校念过书。”老兄成了队里的活字典,历史教科书。那些年村里经历过的大小事情,他都知道。”

上世纪60年代,物资 运输全靠人力、畜力。眉县常兴火车站有个运输公司,公司里有一支毛驴运输队,常年往返于常兴火车站和各乡镇粮站、供销社之间。这支运输队,有20多辆毛驴车,重车他们走公路,空车从我们村里走捷径。重车时,赶车人驾着车辕,毛驴在前拉,赶车人拿短鞭子驱赶毛驴使劲拉。返回是空车,人坐在车辕上,驱赶毛驴,从我们村子穿过去往渭河的南寨渡口。
这支毛驴运输队成员大多数是寄居在常兴火车站周边的河南人(禹县,扶沟,西华县的逃荒者),也有部分当地人。这毛驴车队,是加大加长的架子车箱,车脚子都是加重车轮,能拉千斤重的货物,用毛驴为动力,可能是因为毛驴食量小,体型小,脾性和顺,肯卖力气,好驾驭。

70年代中后期,有了渭河大桥,运输队换成四匹马拉的胶皮车,这支运输队不但拉包子也往供销社拉生活日用品,80年代换成了三轮车,90年代又换成了大卡车。直到粮站萧条了,不存在交售公购粮,粮站的功能就淡出了社会,粮食系统还在,但名存实亡了,运输队也渐渐解散了。粮食市场自由开放了,那些依靠毛驴车运输的年代结束了。有了三轮“奔奔车”,公司承担了从火车站往煤建公司转运煤炭,从百货公司给各供销社运货的任务。赶毛驴的一带人退出了毛驴运输队,他们的下一代接替了物资运送任务。小小的常兴车站出现了物资局,粮食局,煤炭公司,木材公司,这些都离不开物资的转运,运输公司存在了好长时间。
老哥自豪的说:“现在打不了鞭子了,打不响了。甩鞭子要用力气,打响鞭,不容易,咱队里没几个人能打响。1970年代,到槐芽街南寺庙那个地方,我们经常在哪儿练习打鞭子。把纸烟点着,拿土把点着的纸烟围起来,让纸烟站直。离老远,拿鞭稍子抽打那纸烟头的着火点,不触及纸烟,抡起鞭子,“啪”一声响”。 那着火点被扫灭,纸烟不动,即为成功,过不了关的,只能继续赶毛驴车,过了关的就被安排赶胶皮马车。”
后来,熊娃哥成为骄傲的吆马车把式。那些年,生产队里能赶马车的只有两个人,另一个就是杨兵哥。杨兵哥也能打响鞭,指哪儿鞭稍子能打到哪儿,很准,不怕牲口不听话。关键时候,几鞭子打的,再顽劣的骡马也乖乖的听从指挥。打响鞭是吆车的硬功夫,鞭稍子只打牲口的耳朵背后。那时候熊娃哥正当年,有一身的好力气。我1980年结婚时,是他早上4点就套上胶皮车,给我娶回了媳妇。套上马车迎娶新娘,是很风光的。那些年一度时间流行骑着自行车迎亲,甚至推行徒步迎新的,送亲的。

1976年常兴大桥通车之前,过往渭河,冬天过便桥;夏秋季涨水前,没有便桥得坐船,骡马牲口驾着车子也要过便桥、要上船。赶着牲口一起过浮桥这是很难的事。牲口不听话,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水中。赶着牲口车上船更难。
便桥是洋槐椽做骨架,高粱杆玉米杆铺上垫着沙土,只有两米宽,人走上去摇摇晃晃,看着水流人就犯晕,那驴,那骡马,能不惊慌?假若真的牲口被惊吓“驚”了,那可不得了,人仰马翻,一起掉入河里。
赶着牲口拉车上船,全凭用鞭子指挥牲口。船沿上搭几块长板,牲口和车轮要稳、准压地着模板上去,稍有偏差,车,货,牲口都会遇险。有时候要赶着马车上船,马车要套四个牲口,驾辕的拉稍的,必须步伐一致,个个听指挥。可它们哪能像人那么听话,过往南寨渡口总会叫人心里捏着一把汗。
大桥建起后,这一切都改变了。
那些年,一队毛驴车队往返在乡间的大路上,远看像流行在一张白纸上的逗点,在蓝天白云下,像沙漠上的驼队;近看,车子在颠簸中前行,沉重的货物,负重的毛驴,汗水洒在赶车人的脸上。
如今,常兴运输队没有了,老一代赶车人大多都烟消玉陨,粮站,物资公司,煤炭公司,木材公司也成过往,半个世纪风云变幻,迎来社会的灿烂辉煌,往事成过眼云烟,成为挥之不去的回忆。今天说说往事,老人也会有些许的释怀,有些自豪。
是的, 从赶毛驴车镀、马车,到开三蹦子车、汽车集装箱运输公路交通网络四通八达,各种运输工具全面进入社会生活。短短半个世纪,社会发展是前所未有的,感恩生活、感恩社会的深情,洋溢在老人的脸上,也布满在我们笑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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