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沂考棚街一条街巷承载的科举记忆与市井烟火。
文/杨罡
在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一条名为“考棚街”的古老街巷,以其独特的名字和厚重的历史,成为城市文化基因的缩影。这条不足千米的街道,曾是清代沂州府科举考试的核心场所,见证了无数寒门士子的功名梦想,也孕育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息。从科举考院到现代社区,考棚街的变迁如同一部活态史书,记录着临沂城的文化脉络与时代印记。
一、地名溯源:从科举考院到城市地标。
考棚街得名于清代沂州府的考院(俗称“考棚”)。在乾隆十九年(1754年)之前,沂州府辖下的兰山、郯城、费县等七县考生需跋涉数百里至曲阜应试,路途艰辛。时任沂州知府李希贤深感“士子苦之”,遂倡议修建考院。他率先捐出俸禄,并号召地方士绅集资,最终在“郡署之西曰颜家巷”的空地上扩建考棚,形成占地广阔的考场。自此,考院所在的街道被称为“考棚街”,成为临沂科举文化的象征。
考院建筑布局严谨,东西两列号舍如蜂巢般排列,每间仅容一人,考生需在六尺见方的空间内完成三天考试,可抽拉的木板兼具桌椅与床铺功能。至公堂作为主考场所,知府在此拆封试卷,誊录生则用朱砂誊抄答卷以匿名评审。据《沂州府试录》记载,一场考试需消耗朱砂印泥十二盒,红色印记如判官之笔,左右着考生命运。考棚街的兴盛,不仅便利了本地学子,更催生了周边商业与文化生态,成为临沂科举时代的“教育中心”。
二、科举制度下的市井百态。
科举考试不仅塑造了考棚街的功能格局,更催生了独特的市井文化。每逢子、卯、午、酉年农历四月,七州县数千名考生涌入考棚街,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形成“考前经济”的繁荣景象。
“考生的生存智慧”:考生们携带特制考篮,内藏干粮、墨盒等物资。费县考生李鸣珂的黄铜墨盒夹层可注热水防冻,袖珍版《四书精解》伪装成账本,封面印“杂货出入”以避耳目;文华斋书局则推出《沂州试帖诗百首》,封面标注“账本”,实为府试真题汇编。

“商业与民俗的交织”:街尾铁匠铺售卖“文昌锁”,钥匙刻“文运昌隆”以求吉祥;青云客栈推出“三元及第”套餐,供应核桃酪与莲子羹助考生提神;城隍庙前“摸魁星笔”的习俗延续至民国,铜笔被摸得锃亮,摊贩售卖“必中”红绳。
“女性与科举的传奇”:沂水孤女刘巧珍女扮男装应试,虽被识破仍获主考官李方膺赞赏,其试卷现存于山东省图书馆,墨迹清晰如初,成为科举制度下性别突破的珍贵见证。
三、建筑遗存与民俗信仰,井神楼子的双重象征。
考棚街与沂州路交汇处的井神楼子,是临沂民间信仰的典型代表。这座明代始建的双层阁楼,下层为砖石结构,上层供奉关公,兼具井神庙与财神庙的功能。井神楼子因楼下一口古井得名,民间传说井水与沂河相通,曾有白鹅被投入井中后现身沂河,被视为井神显灵。其门楣对联“马过五关思汉鼎,花开三月想桃园”由清末翰林庄陔兰题写,书法精美,融合了忠义精神与自然意象。井神楼子不仅是祭祀场所,更是民俗活动的中心。正月花灯会时,楼前扎鳌山、设灯棚,成为老临沂人集体记忆的载体。近代以来,井神楼子历经拆除与复建,2014年原址重建后,成为古城街区改造的文化地标,周边巷弄以“汉、唐、宋、明清”风格牌坊串联,还原了老沂州府的市井风貌。
四、从考棚到剧院:市井文化的现代转型。
新中国成立后,考棚街的科举功能逐渐消退,但其文化基因以新的形式延续。20世纪50年代,考棚街南侧先后建起“新新剧场”与临沂剧院,成为临沂戏曲文化的“好莱坞”。柳琴戏名角在此登台,京剧、话剧、歌舞剧轮番上演,观众如潮。剧院外糖葫芦、爆米花摊贩云集,街道重现繁华。临沂剧院虽在城市化进程中拆除,但柳琴戏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通过政府扶持与半公益展演焕发新生,《沂蒙情》等作品延续了考棚街的艺术血脉。
五、历史记忆的现代重构。
考棚街的变迁折射出临沂城市发展的轨迹。曾经的考院旧址现为兰山区公安局,老行政大院见证了临沂县、市、区三级政府的办公史;红星浴池作为百年老池子,保留着“澡堂文化”的市井温情。而现代城市开发中,朝阳小区等早期居民区虽显陈旧,却承载着几代临沂人的生活记忆。近年来,考棚街的文化价值被重新发掘。兰山公安分局以“考棚街1号”为名打造融媒体品牌,通过反诈短视频、直播等形式,将历史地标转化为现代传播符号。这种古今交融的实践,既是对考棚街文化基因的传承,亦为城市更新提供了创新路径。
结语:龙门与市井的双重叙事。
考棚街的历史,是一部寒门士子跨越龙门的奋斗史,也是一幅市井生活的风俗画卷。从科举号舍的微光到剧院的锣鼓喧天,从井神楼子的香火到现代社区的烟火,这条街道以独特的方式诠释了“文化生命力”的真谛。它不仅是临沂城市记忆的载体,更启示我们:历史街区的保护,需在尊重传统的同时,激活其与现代生活的对话。正如考棚街的青石板路,沉默却坚韧地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2026年5月3日
作者简介:杨罡,男,汉族,曲阜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现任临沂市兰山区民政局区划地名科科长、档案管理专业馆员。
作者/杨罡
策划/徐守玺
编辑/竹林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