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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四十四年的职业生涯里,我当过兵、做过教师,后来又到机关从事新闻宣传工作。可在所有经历当中,最让我魂牵梦绕的,还是短短三年的军旅时光。一晃近四十六年了,当年入伍、在军营生活的一幕幕,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常常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在眼前,成为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有幸穿上绿军装
1980年,我高考落榜,没有选择回校复读,打定主意报名参军。当时征兵的出生时间要求是1961年1月至1963年7月,而我的生日是1963年9月13日。多亏当时担任大队青年书记的二哥,在档案里悄悄把“9月”改成了“7月”,我才顺利通过政审。接下来体检、家访一路顺利,很快收到了入伍通知书,11月25日到县人武部集中报到。

那天一大早,全家人都起了床。父亲和两个哥哥骑着自行车送我赶往集合地点。新兵们整齐排好队伍,人武部的领导给我们讲了一番鼓舞人心的话,之后给我们分发军装——这是我人生头一回,里里外外从头到脚穿上一身崭新的军装。父亲和哥哥望着我挺直的样子,不住地夸赞。那一刻,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在我心底涌上来。
别家乡赴军营
第二天凌晨,哨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我们吃完早饭,背上行囊出发。全镇五十五名新兵加上六名带兵干部,分坐两辆大巴,往连云港新浦火车站赶。当年路况很差,车子一路颠簸,足足走了六个小时,直到中午才抵达车站。不知是什么缘故,我们在闷热嘈杂的候车室里一直等到天黑,才登上火车。那是没有窗户的闷罐车厢,只有车门那里透进一点微弱的光亮。
每人分到几块饼干、一杯白开水,饿了大半天的新兵吃得格外香甜。那一晚,车厢里满是年轻人的憧憬与期待。

我们11月25日清晨离开射阳,赶到北京已经是次日深夜。部队的军用卡车早就等候在站台。接兵干部领着我们下车,登上敞篷卡车。夜里寒风刺骨,我们身上只穿着秋衣,只能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御寒。卡车经过前门的时候,我们隐约看见了天安门城楼的轮廓,全车的年轻人一下子沸腾起来,刺骨的寒意瞬间被一腔热血冲散。
大约一小时后,我们抵达新兵连营房。屋子里生着煤炉,暖烘烘的,热水也早早准备好了。洗漱过后,倒头就睡,那是我参军之后睡得最安稳踏实的一夜。
瑞雪悄然撒京城
天刚亮,起床号一响,我们推开房门,全都愣住了:下了一夜大雪,大地一片银白,厚厚的积雪铺满整个营区。从南方来的广东战友,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兴奋得像小孩子一样。

全连紧急集合清扫积雪,之后照常出操晨跑。外面寒风呼啸,跑上几圈之后,身子慢慢热起来,人也精神抖擞。从那以后,列队出操,就成了我们每天的必修课。
内务训练第一课
新兵连班长手把手教我们叠被子、整理军大衣。被子要压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块豆腐块,全班的被子还要摆得整整齐齐,连成一条直线;床单要拉平,不能有一点褶皱;茶缸、鞋子、毛巾,全部按规定摆放得井然有序。这些看起来简单的小事,要反复练习才能做到合格。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内务,做得不达标,就要重新整理。正是这样严格的要求,磨炼了我们的纪律观念与坚韧意志。

军事训练得磨炼
新兵训练包含队列、体能、战术好几个项目,队列训练是重中之重。我们班由山东来的毛班长负责,他先示范全套动作,再一个个给我们纠正姿势。踢正步最不容易,讲究“三点一线”,动作必须标准整齐。每天上午下午各练上好几个小时,没有一个人叫苦。第二天我们领到《队列动作要领》资料,所有人都熟读熟记。
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尽,我们就开始匍匐、瞄准训练。趴在冰冷的雪地上,棉裤全都浸湿了,大家也咬牙坚持。我们使用的是56式半自动步枪,每次训练结束,都要把枪支仔细擦拭干净,枪管擦得锃亮。射击训练和队列训练交替进行,一个讲究精准沉稳,一个注重步调一致,二者相辅相成。
业余生活巧安排
遇上雨雪天没法在外训练,连队就组织大家唱歌、上政治课。副指导员是陕西人,教我们唱的第一首歌就是《战友之歌》。他先带着我们识谱,再一句一句教唱,嘹亮的歌声振奋人心,直到今天,这段旋律还牢牢刻在我的脑海里。

政治课堂让我们明白,军人不光要练好过硬本领,更要热爱党、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军队。
队列表演好壮观
两个月的新兵集训结束,全团一千多名官兵集结在首都国际机场跑道南端,接受检阅。我们一身崭新军装,个个精神饱满。团部示范班首先出场,动作整齐划一,赢得阵阵掌声。之后抽签选出各个排的代表班,我们班有幸被选中。虽然心里十分紧张,但我们拼尽全力完成表演,收获了热烈的掌声。这是我军旅生涯里第一次公开亮相,一辈子都忘不掉。

打靶训练心情爽
一天早上,毛班长跟我说:“选你当代表参加实弹射击,你的成绩就代表咱们全班。”我心里又紧张又激动。我们坐车前往怀柔靶场,每名射手配发十发子弹,以总环数定高低。

我趴在靶位上,屏住呼吸,认真打好每一枪。最后一声枪响过后,报靶员高声喊道:“2号靶位,九十五环!”我和班长相视一笑,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当天下午回到连队,我领到团部颁发的笔记本,扉页上是毛笔书写的“奖给优秀射击者”,同时盖着鲜红的“00094部队司令部”公章。这是我当兵拿到的第一份荣誉。
分配进了机械连
春节前夕,新兵开始分配连队。我被分到机械连,还有两名射阳老乡一起编进张排长的排里。张排长是山西人,当初是去我们家乡带兵的干部,见到我们格外亲热。后来我们才知道,是他亲自挑选了我们三个人。

过完年,正月初五,技术员给我们上课,讲解机械原理和操作规范。两个月培训结束,我被安排操作一台波兰进口的大型挖掘机,这台机器既能挖土装载,又能吊装重物,我们的任务是配合机场扩建工程开挖围河。带我干活的是两位陕西老兵,赵师傅身高两米多,身材十分魁梧。后来听说,之所以把我分到这台设备上,是因为我个子高、腿长,操作起来更方便。
在师傅悉心教导下,我勤学苦练,很快就能独立上机作业。施工的时候,我们顶着风雪、早出晚归。有时夜里需要加班,那时候每个月最多能拿到十元奖金,超过了我们每月的津贴费,这是对我们辛苦付出的肯定。
哪里需要到哪里
我们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主要承担国家重点基建工程。除了机场施工,我们还经常支援别的工地。我们曾经到海淀区西山旗、北京钢铁学院(现在的北京科技大学)周边,支援中外合资企业项目建设。后来团部迁到海淀,我们就住在团部大楼的顶层。

那段日子,我真切体会到战友们的辛苦。白天我们换上工作服在工地干活,晚上回到营房再换回军装。我们既是军人,又是工人,身负双重责任。
分内分外抢着干
机械连日常施工不算太累,但是遇到紧急任务,大家都主动往前冲。有时候运送水泥的列车到站,施工连人手不够,我们就主动前去卸货。每人扛起上百斤重的水泥袋,一干就是好几个钟头。回到营房,脸上落满水泥灰,只剩下一双眼睛看得清,大家互相打趣说笑,冲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干净。

每到春节、八一建军节,我们还会组成爱民小分队,去天竺公社帮孤寡老人挑水、打扫屋子、收拾庭院。这些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却让我们实实在在体会到身为军人的价值与温暖。
星期假日很充实
那时候新兵津贴,前三年分别是六元、七元、八元。买牙膏肥皂、寄家书,每一笔开销都要精打细算。我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一点钱,趁着单休日去北京城里逛景点。门票只要几毛钱,拍照一块钱,我都舍不得花钱。所以整整三年服役期,我只留下寥寥几张黑白照片,成了我仅有的影像回忆。

周末食堂只供应早晚两顿饭,午饭需要自己解决。可这丝毫扫不去我们的兴致,大家格外珍惜每一次外出的机会。
“两大”节日更欢愉
部队里最热闹的就是春节和八一建军节。连队放假休息,宰杀自己饲养的鸡鸭生猪改善伙食。白天组织各类文娱活动:打牌、下棋、小游戏,屋子里笑声不断。全连唯一一台黑白电视机,总是围满了人。当年中国女排战绩辉煌,只要有比赛,我们一场都不肯落下。

老乡战友常聚会
身在异乡,老乡之间格外亲近。哪怕津贴不多,我们也会凑钱小聚。三块、五块、六块钱凑在一起,就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二锅头配上小香槟,老乡们围坐在一起畅谈,天南地北无话不说。那时候我们年轻纯粹,无忧无虑,欢声笑语一直围绕着我们。

依依惜别离军营
1983年底,国家宣布百万大裁军,我们基建工程兵也在整编范围之内。部队实行“军改工”,转为企业管理:愿意留在北京的,可以转入城建集团当职工;愿意回乡的,自主择业。我写信和家里商量,父母劝我回到家乡发展。就这样,我脱下军装,告别了军营。

我偶尔也会设想,如果当年留在北京,我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可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有得就有失,有失也会有新的收获。

此生无悔是军旅
时光匆匆,如今我已经退休三年。回望那段激情燃烧的军营岁月,苦里面藏着甘甜,留给我的更多是成长与收获:
我磨炼出一副强健的体魄;
结识了一群肝胆相照的战友;
积攒下宝贵的人生阅历;
打下了坚实的事业根基;
得到了难得的学习成长机会;
站上了人生向上攀登的台阶;
拥有了一段终生回味的美好记忆。
这一段军旅生涯,是我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财富。倘若有来生,我还要去当兵。
本文编辑:钟 声

作者简介:
王金贵,1963年9月出生,江苏盐城射阳人,中共党员,本科学历,高级讲师,市作协会员。早年参军,后从事教育工作,期间被政府机关借调从事新闻宣传工作多年。笔耕不辍,除在新闻媒体发表大量新闻宣传作品外,同时在县级以上报刊以及网络文学平台上发表近两百篇文学类作品,其中多篇作品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