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今早四点半醒来,窗外天刚浸出蒙蒙的亮,灰蓝的天幕上还挂着半轮浅白的月亮。按惯例做一套颈椎按摩,手掌搓热了敷在后颈上,慢慢转动脖子,能听见骨节轻轻响动——这套动作做了十几年,早已不用过脑,手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儿走。
做完按摩,坐到书桌前,拧开台灯,铺开稿纸。灯光在桌面圈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晕,纸页泛着柔和的米白色。我拿起笔,接着打磨这篇《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写写停停,停停改改,一行字推敲好几遍,也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每日雷打不动三个小时的笔墨时光,成了古稀之年最踏实的念想——不为什么,只为和自己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搁笔时,晨光已漫过窗沿,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
想起从前,总觉得命运对自己不够好。年轻时在机关埋头干事,风风火火只顾往前赶,凡事求全、处处争先,同辈升迁快一些,心里便暗暗较劲,生怕落在人后。白天在单位绷着一根弦,夜里回到家还在琢磨第二天的发言稿,连周末都难得歇一口气。日子久了,身心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终于“啪”一声断了。重度抑郁症缠上来,整整三年病假在家。那段日子,连按时起床、好好吃饭这些最简单的事,都成了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完成的任务。每天睁着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那时候,我从没想过暮年还能有这样舒展安稳的日子——坐在窗前,慢慢写一篇自己喜欢的文章,不用赶时间,不用看谁的脸色。
起身去厨房张罗早饭。大米饭焖得软糯喷香,掀开锅盖,米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五花肉炖豆角粉条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色的汤汁浓稠地翻着花,粉条炖得透亮,吸饱了肉汁的香味。炒锅里,鲜炒小虾刚变了色,虾壳微微泛红;土豆片炒辣椒脆爽爽地盛在盘子里,青椒的香气呛得我打了个喷嚏。最后从冰箱里端出一碗嫩滑的豆腐脑,浇上半勺生抽、几滴香油,用勺子轻轻一划,颤颤巍巍地晃着。一样一样端上桌,热气裹着暖意袅袅地升起来,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慢慢吃。这些寻常饭菜,从前深陷泥沼时,是不敢奢望的踏实与安稳——那时候吃饭只是完成任务,尝不出咸淡,更品不出香。
人这一辈子,很多事当时看是绝境,回头望才懂都是铺垫。那些熬不过去的夜、流不完的泪、觉得再也迈不过的坎,如今都变成了记忆里薄薄的一页,轻轻一翻就过去了。反倒是那段低谷,教会了我好好疼惜自己,教会了我慢下来过日子。不再赶着追什么前程,不再拧着劲跟自己较劲。顺着心意写写字、做做饭,把作息调得规律,把身心照料妥帖——太阳升起时起床,太阳落山后歇息,日子像河里的水,不急不缓地往前流。
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清晨草木的清润气息,轻轻掀动稿纸的一角。我伸手按住纸页,低头看了看自己写下的文字。
走过半生终于明白,世间所有际遇都有意义。那些失去与磨砺、低谷与挣扎,原来都是岁月悄悄埋下的伏笔,为的是让一个人在暮年之时,终于学会与自己温柔相处。你所经历的所有好与不好,都是岁月的馈赠——请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