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人之
遗落之境,听一截木头的诉说(组诗)
尖草(中国.陕西)
1: 失语后
失语后,他每天坐在门口
看车辆,看扛着锄头仍往苞谷地里
去锄草的人,有时看游泳的云
看,一队队蚂蚁打着架
往沙土里逃生
捡个雨天的日子,我也坐下来
看水流漫过他的门口时
他手舞足蹈,他把喜欢过的山
都赶入我的门楣
积水的路面上,有几片落叶
他们停歇,旋转,多像我们一起
拉着土方的工友,嬉笑之声打开了
一个村庄空阔的寂静
他把它们看作是自己爱了一生的谷物
也把它们看作是回到村口的亲人
2: 遗落之境
有一片,住满草的绿地被沙丘包围
阳光喜欢呆在这里,下班后的我们
也都喜欢呆在这里,春风无所不能啊
画出来了树叶,花朵,画出了
蒙古包里的牧人和我们友好的来往
羊群,马匹,工友们都欢心雀跃
为了争抢蜜蜂和我们的目光
马兰花努力的绽放,一小股沙尘走后
骆驼草,白刺,挪地蒿,都停止了鼓掌
我开始,用流动的语言和红色
写诗,写女工们不着边饰的背影
写无名的河,向贺兰山索要赞歌
写黑夜辽阔,温暖的光把它们撕开
3: 听
除了孤寂的石头,就只剩下我了
在河中央,它们的嗓子比水滴碎裂时
还要清亮,喜音之物,四面而来
我漂浮在时间之物
听,红木之唇,呼唤我为父亲
我和我的影子,争吵,怄气
看几只小鸟在水面上撕打,追逐
流水似酒,我心里的忧虑
饮之不尽
醉酒高歌时,影子告诉我
曾经的伤感岁月里
都藏着可爱之物
4: 那截木头
它,不再憎恨斧头了,当然不再
憎恨,把它扔在冰冷山间的人
它内心是极热的,昔日的疤,和
疼痛都化成了木屑,它独自寻找
属于自己的雪地和春天
它所有的孤独与凋零无关
包括,横死的宿命,和结局
它依然是警惕的,头顶着山峦
奔腾的血液,拒绝踩踏,拒绝
覆盖
我,不得不在它,惊愕的眼睛里
止步,像守护它的那块石头一样
守护着它的软弱和羞涩
多想期待一场雾素颜出现
就像期待另一个我出现一样
5: 翻
展开夜,长满果子的诗句都在这里
翻出了,几颗星,翻出了几条
行走的船(流星)翻出了一块残疾的
月亮,翻出了一条流动的河
翻出了一声咳嗽,一处长在山洼里的
灯火,一声埋在土里的鸟鸣
最后翻到一个叫牛尾庄的地方
看吧,在山坡上没有羊群
在寂静中,没有寂静
路上
小院中
6: 父亲
谈起松散,父亲脸上的皱纹
就多了些,他是匹马,被
命运死死地钉在了
一辆破旧架子车的手中
老年的岁月,怎能催开躺在
眼睛里的微笑,一处盛开
儿子的家,安于遥远的繁华里
日子业已失去了陈年的仪式感
思念确如彩虹,并非所有被排斥的
阴影不会来到水边
架子车,所包揽的部分担心除外
儿子把寄托在故乡的父亲早已
遗忘成了一个点,那个点又被日益
强壮起来的咳嗽所占有
麻雀,飞尘制造出的欢愉和声响
已无法按住越来越低的父亲
活着所承受的一切冰冷
7: 饮酒者
饮酒者,从石阶上走了下来
和我在一块青石板上对坐
其间,我们遇见过马匹
车流,苔藓,和一只狗
路遇陌生人宣泄的愤怒
饮酒者,眸光闪烁,饮下酒里的
落叶,秋日深陷悲悯与哀伤
饮酒者,频频微笑,饮下我的一滴泪
黑夜暗自蚕食,灯火争相淌水
饮酒者,开始癫狂
吞走我的背影,我的血在它口中灼烧
这位名为时光的饮酒者
遁入一面镜子,饮尽了我的一生
【海外华英】尖草,原名贾虎虎,作品发表于《诗刊》《诗收获》《南飞雁》《延河诗歌特刊》《宝鸡日报》等网络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