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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原武汉军区某军防化老兵的战场亲历
散文作者：饶新河
我叫饶新河，1958年5月生于湖北孝感，中共党员，1978年2月应征入伍，原隶属武汉军区某军直属防化连，是一名经受实战淬炼的防化侦察老兵。近日闲来上网，偶然刷到一段讲述铁军127师征战荣誉史的短视频，瞬间勾开我尘封数十年的记忆，思绪被拽回到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烽火前线。
1978年末，豫中大地冰封雪盖，寒气砭骨。一架军用直升机突然降落在安乐窝某军军部，军委作战命令旋即传遍营区。防化连连夜展开战前动员，点验配发武器装备和侦、防、消、救等各类物资器材，打包个人物品，写下遗书并附上邮寄地址。整装之后，部队拉练上路，依序从河南洛阳乘军列，沿京广铁路挥师南下，直奔广西前线。途中，部队士气高昂，歌声嘹亮，队列整齐；沿途兵站人声鼎沸，热情接待大军就餐；地方群众主动夹道欢送子弟兵奔赴疆场。军列抵达广西扶绥县车站，全体官兵下车卸装，摩托化行军到广西崇左县，驻扎在东罗煤矿区。横跨四省连续多日乘车，人困马乏来不及休整，连长白广兴、代理指导员倪乐福随即下达命令：由四班长孟保国、战士陈顺清与我等三人组成防化侦察小组，于1979年元月4日前往军直侦察连报到，编入军侦察大队统一行动，核心任务是在宁明县爱店边境一线实施敌情侦察。
编入侦察连后，防化兵三人、无线通信兵二人、工兵三人组成技术兵种混编班，跟随侦察分队利用绵延山势和茂密植被，昼夜潜伏侦察数十日。期间居无定所，时而驻守简陋边境营房，在冰凉的水泥板上席地而卧；时而借住边民家中，于堂屋铺上柴草和衣而眠；更多时候蹲守山头，蜷缩在狭窄堑壕和潮湿伸不直腰的猫儿洞内。尤其夜间，山风吹透单衣，雨雾淋透全身，虫蛇轮番侵扰；潜伏哨每四小时一轮换，漫漫长夜紧贴掩体观察敌情，不能言语，不得挪动，身心倍受煎熬。那年农历春节，前线无宴席、无休整，只分到当地慰问送来的肉馅粽子，一口粽子一份情，这便是我们在战地度过的新春。
1979年2月16日16时，我们配合地方干部掩护边境群众向内地安全转移后，每人负重数十斤装备、弹药、干粮与急救包等，在当地熟悉山路的向导带领下，从爱店方向掩蔽出境，通宵翻越巍峨公母山。由于山高林密，空气湿度大，夜间行军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就将白毛巾扎在脖子或臂膀上，作为行进标识，循着前方晃动的白点，淌溪流，钻丛林，在陡峭湿滑的山道上艰难跋涉。不少战友体力透支，几度虚脱倒地，身旁战友便一左一右架着继续前行，谁也不许懈怠，不允掉队。整整一夜强行军，直至次日凌晨，除一个步兵分队走错方向未到外，其余穿插分队全部抵达越南纵深的612高地脚下。
休整片刻，寂静的夜空骤然腾起信号弹，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瞬间席卷山野，炮弹落地燃起熊熊山火，总攻打响了。我们借着晨雾与炮火掩护，配合铁军127师381团七连向612高地发起进攻。一番浴血激战，部队成功占领主峰。山头阵地硝烟未散，弹痕密布，堑壕连通崖洞，双方死伤人员横陈，景象惨烈，数十年过去，这一幕依旧清晰如昨。
攻下612高地后，部队立即向400高地机动推进。紧急驰援途中，遭遇山林间小股越军伏击，密集火力死死压制我们的行进路线，身边战友应声负伤。指战员被迫就地展开还击，搜剿中意外发现隐藏在山间小溪芦苇丛里的一对越南母子，沿途还不断遇见从400高地抬下负伤与牺牲的战友，心情愈发沉痛。首日进攻作战结束时，天色已晚，我们不顾阴雨绵绵和不时从暗处射出的零散冷枪，踏着泥泞湿滑的山坡，深一脚浅一脚撤回一处无名高地，集结部队，清点人员，补充弹药，大家用已经被碾压成粉末状的咸味饼干和山涧生水充饥，随后席地而坐，靠着山石打盹过夜。
完成前期边境侦察与第一阶段总攻任务后，防化侦察小组三人奉命归建。此役并肩作战的381团七连，被中央军委授予“勇猛穿插英雄连”光荣称号；该连涌现出年仅十七岁的战斗英雄吴建国。他在激战中身负八处重伤，仍死死抱住企图逃窜的越军军官，一同滚落两百余米深的悬崖，与敌同归于尽，用年轻生命诠释了军人的无畏和牺牲精神。
同年2月27日，第二阶段作战全面展开。防化连卸下专业器材，遴选三十名战斗骨干转为步兵编制，统一配发冲锋枪、手榴弹等步兵武器，乘车奔赴禄平县，直插谅山市外围防线。下车后全员散开，沿道路、村庄、山林逐段搜索前进。那些日子，我常与战友熊仁才背靠背守山头，一人扼守堑壕警戒整片山坡，昼夜警惕来犯之敌，全力保障谅山攻坚战主力部队的侧翼安全。3月5日，主力部队攻克谅山城池直逼河内；同日倪乐福指导员传达全线撤军命令，我们奉命有序撤离阵地，沿着崎岖山路或急造公路，一身泥土和满脸疲惫，从爱店入境，胜利回到祖国的怀抱。
回国后，驻扎在南宁市邕宁县休整。以国务院副总理姬鹏飞为团长的中央慰问团，带着慰问品和文艺团体赴部队驻地，充分肯定自卫反击战取得重大胜利，亲切慰问打出国威军威的全体指战员。4月中旬部队分批班师回防原驻地，河南省暨洛阳市党委政府主要领导和五万民众，在洛阳市露天体育广场举行隆重仪式，热烈欢迎对越自卫反击战凯旋归来的全体将士！
硝烟虽已远去，这场守护国土、为改革开放与和平发展奠基的自卫反击战，绝不能被遗忘。我们深切怀念并肩作战的生死战友，由衷致敬永远定格在南疆边陲的英烈们！
作者本人附：满江红·英雄赞歌
编辑制作：老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