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千阳县八达农村专业合作社
李宝智

河水流过的地方,今年,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投水自尽了。她父亲跪在岸边,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她说这次没考好,我说了她几句……”
一个十八岁的生命,因为“没考好”和“说了几句”,就这样没了。
这让人想起去年。去年这个时候,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从自家社区楼上跳下。原因差不多,也是成绩,也是压力,也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她的日记本上写满了“对不起”,最后一页,三个字被反复描了十几遍,纸都破了。她最后一篇作文题目叫《我为什么存在》——老师布置的命题作文,她认真写了,可没人去看她到底写了什么。
两个女孩,一个十六,一个十八,前后脚走了。同一个县城,不到十万人口,两年,两条命。原因简单到让人说不出口:考砸了。
‘我们喊“素质教育”喊了多少年?可在小县城里,素质教育只是把更多的课塞进更满的课表——钢琴、编程、外教口语,日程排得更满,书包更沉,孩子睡得更晚。而真正的素质——如何面对失败,如何接纳自己的平凡,如何在全世界都说你不行的时候依然珍视自己——没人教,也不考。学校的橱窗永远只贴前几名的笑脸,班级群里永远只转发进步的名次。那些排在后半段的孩子,像被无形的橡皮一寸一寸擦去,存在感越来越薄,薄到有一天,连他们自己都看不见自己了。
最痛的是家长。他们比孩子更早被焦虑吞噬,用“不能输”的鞭子驱赶着子女,用期待的目光、焦急的催促、恨铁不成钢的责骂,把爱活生生变成了一把刀。可谁理解他们?人均收入两三千的小县城,多少父母节衣缩食送补习班,自己省下每一口饭。他们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急、太功利,把“为你好”活成了“你必须好”。可孩子走了,那些“必须”还有什么意义?十六岁女孩的母亲翻着日记本,泪水洇湿每一个“对不起”;十八岁女孩的父亲跪在岸边,一遍遍重复那几句责备。话已经收不回来了,人也是。
前不久路过一家民办培训学校,墙上挂着一块牌匾:“高层次人士协会”。金漆大字,方正庄严。社会主义的初衷是人人平等,可如今教育成了筛子——分高的归入“高层次”,分低的沦为“低层次”。十六岁的女孩因为几次考砸被推向深渊,十八岁的女孩看不见出路,只看见父母失望的眼神和老师越来越少的关注。当整个社会都在用分数给人贴标签,那些贴不上好标签的孩子,到哪里去找立足之地?她们最后选择消失,大概是因为在所有人眼里,她们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那条河还在流。从我记事起它就流,绕过县城的小山,穿行于低矮的瓦房间,水声细碎,像在数着什么。今年它数走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去年是一个十六岁的。可河有什么错?水不急,甚至温柔。错的是那些让她们觉得只有走进水里才能解脱的东西——是唯分数论的教育,是“高层次”“低层次”的标签,是家长那句“我说了她几句”,是学校橱窗里永远没有她们照片的空缺,是整个社会对“考不好”这件事的零容忍。
‘让分数回到它应有的位置吧,一个坐标,不是唯一的坐标;让“高层次”“低层次”这些杀人的标签,从校园墙壁上、从家长嘴里、从所有孩子的生命中,被彻底清除。真正的教育,不过是让每个孩子都相信:无论考多少分,你都值得活在这世上,都有权利看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都有资格活成一个平凡而完整的自己。
水声细碎,像在数着什么。但愿它从今往后,只数落叶,不数孩子

作者简介:李宝智,陕西省千阳县张家塬镇曹家塬村人,农民,中共党员;1998年毕业于陕西省农业广播电视大学果树专业,有六项发明专利及三个研究课题,为农民科技专家,农艺师职称,现任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热爱文学,为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各公众平台。
千阳县“见义勇为” 先进个人, 2013年入选“全国好人榜”;多年获得宝鸡市老科学技术协会“学术金秋”活动论文奖;分别多次获得市县镇不同荣誉称号与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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