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作药
文/张旭
右脚已跨七旬门槛
左脚,还悬在坎外
伸手想拢住过往扎人的旧事
指缝轻轻一松,便尽数漏空
曾经钉在案前
层层文书压弯肩头
钢笔常年漏墨,油墨渗进掌纹
洗了数十春秋,淡黑印子始终难消
无休止的琐事应酬,酒桌上虚浮客套
一桩桩堵在胸间,沉沉压了大半辈子
那些与人争辩憋下的闷气
哽在喉间,吐不出也咽不下
像被反复揉皱的文稿
折痕深深刻在心口
春去秋来数十轮回
盘结的郁结,早已缓缓松开
寻常草药,需瓦罐文火慢炖
苦意直冲咽喉,只求一剂速止痛楚
流年这副药却全然不同
不煎熬,不急于抹平陈年伤疤
只借四季寒暑,岁岁浸磨
深夜翻涌的怨、攥了半生不肯放的执念、灼烧心口的焦灼
都在朝暮更迭里,慢慢降温
年轻时一腔热忱向外奔闯
总觉得前路立着跨不过的高墙
会上几句实在肺腑,满堂骤然冷寂
掏出去的真心,次次落空冰凉
评优纷争、人心防备,缠缚半生
周身似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年年目送庭前花开花落
紧绷数十年的心,才渐渐舒展
闲时拉开木屉翻捡旧物
一沓手记纸边脆薄,夹着几张作废任免单
当年夜夜辗转、放不下的纠葛
如今抬眼遥望远山,只剩一层薄雾
心底再不起汹涌风浪
唯有一缕温软漫上来,微微湿了眼眶
岁月从不会出言宽慰
只许我傍晚蹲在檐下吹风,静送落日
泡一壶粗淡老茶,独自消解前尘伤痕
当年错失的机遇、与亲友生分的隔阂
那些尖锐刺骨的遗憾
时光悉数收存,静静安放
不再动辄刺得人寸寸发疼
我不再逼自己彻底抹去过往
身上深浅交错的伤痕
本是一路行来的印记
不必沉陷旧时寒凉,也不必强行放下
目光不必频频回望来路
守着院中草木,三餐烟火,头顶晴光
便足以安顿浮沉心神
原来时间,本是一味无声静药
缓缓磨平心底所有尖锐愁绪
半生伏案奔波、半生人情周旋,尽数轻放
不再纠结得失悲欢
跨过七十道春秋,只求往后岁岁,心安清净
作者简介:东方《品语亭》诗社,群总管、古诗词主审旭日东升(张旭),河南省鹤壁市工商局退休干部,武汉华中师范大学政治系毕业,鹤壁市国学研究会专家,文学爱好者,尤其是喜欢写古体诗词和现代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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