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镇·六十年前曾丙午(二)
■ 王长才

浦镇揭批“走资派”与大字报潮
风暴旋起,势不可挡。没见过世面的浦镇人,听着广播,私下嘀咕着谁是浦镇的“走资派”。
七八月间,高耸在后山浦厂水塔上的大喇叭,传递出了重大消息:浦厂工人革命造反派,开始揪斗浦厂“走资派”——厂党委书记张锦芝和副书记徐文忠。
随后,在一号门(浦厂当时的正门)两侧约两百米长的围墙上,一夜之间贴满了大字报,揭发批判以张锦芝、徐文忠为首的工厂党委“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种种“罪证”。在满墙的大字报中,还穿插着张、徐和浦厂各部门领导如浦厂医院书记、院长及部门业务骨干的漫画头像。

很快,大字报如潮水漫过浦厂三号门,又转向两浦铁中东侧围墙,直抵阳桥口。而这些大字报则是铁中造反组织“东革联”与“红革司”的红卫兵们的笔墨。这是对立的两派组织,一方称作“倒皇派”,一方则称作“保皇派”。他们通过大字报,表达对学校领导的揭批与保卫。

从未见过大字报有如此阵势,宽大白纸上毛笔字纵横恣肆,字里行间不时出现倒写的人名和红色的“X”,喷张着书写者的某种激愤,令我这早晚间前来观阵的小学生,产生莫名的惊异,同时也对毛笔字的书写形式产生联想。
在大字报漫天狂潮中,我看到“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的句子,印象深刻,暗慕大字报书写者的文才。后来方知这是引用伟大导师《蝶恋花》中的句子。但浦镇众生一时难懂造反派的“引用”,是在宣告要发狂发飙了。
狂飙落在浦厂和铁中,也一定会落在南门镇政府内。我的朋友杨农先生是时任南门镇镇长杨明和之子,那年他仅十二三岁,亲历杨明和等镇领导被造反的过程:

(风暴)开始时,南门街道上到处贴的都是“打倒江渭清”(江时任江苏省委书记)、“打倒杨明和”的大标语大字报。南门镇出现了中学生成立的各种红卫兵战斗队、兵团司令部。原来支边新疆的学生也返回南门参加造反运动,开始冲击镇(政)府,他们是南门镇造反的主力军。当初他们支边是由我父亲(杨明和当镇长时)南门镇政府推动的,他们一定得回来造反。
到了八九月份,势(事)态开始动乱。
……那些从新疆回来的人抄了我家,把米缸的米全倒空了。被造反的父亲(杨明和),白天到大顶山采石场劳动回来,晚上还要在镇政府大院接受批斗。
……我这个“狗崽子”感到十分恐怖,有的人见到我用脚踢我,要我喊他“爸爸”,否则就拳打脚踢。那时我特别饿,经常吃不饱,有时捡烤山芋皮吃。父亲(杨明和)被送到大顶山采石场劳动改造,早出晚归,母亲(李玉,时在浦口区三河公社任职)每周回家一次,大部分时间是我带着弟弟生活。这期间,我家厨房后面被南门中学(民中)的三个红卫兵用砖头搭建了一间约8平房米的小坯房,放了一张课桌一张方凳一面印有“XX红卫兵团”的大旗,直到“大串联”开始,他们才打背包出发了。
说罢“史无前例”的往事,叙者听者皆神情黯然。(待续)
2026.6.18 于金陵江北自在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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