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尚与观音山
文/巩钊
观音山因为解放前的一场大火,被烧得庙宇毁灭片瓦全无,留下了残墙废墟,荒凉了五十多年。一直到改革开放初期,才重修了主庙的前殿、正殿、后楼以及汤房和库房,在这成绩的背后,有一个人功不可没,他就是尚永明大师。
尚永明,终南豆村人,生卒年月不详。经历了中年丧妻的不幸,又接连遇到了许多的挫折,遂看破红尘抛下尚未成年的子女离家出走,在七十年代初,来到了观音山入了道教龙门派,成为第十八代传人,当时的观音山,仅有几面没有坍塌的石头墙存在,他便伐木割草,苫了一间茅草房,过起了和野人一样的生活,白天开荒种菜,夜晚与野狼做伴,夏天跳蚤臭虫轮流骚扰,冬天寒风刺骨化雪为水,夏天吃的是土坑里积攒的雨水,上面是一层黑呀呀的蜢虫,底下是和泥土分不清楚颜色的黄稠泥糊子水。自己种点白菜萝卜洋芋,先把观音山的架子撑起来,渐渐的人们知道了观音山上还有人居住,还有烟火气息,挖药材割生漆的便也在茅蓬借宿,观音山才慢慢的有了生机。虽然当时破四旧喊的很凶,可是阻挡不了老人们朝山拜佛的一片虔诚之心,进庙别说吃上一口热饭,积攒的泥水经不住太阳暴晒和沉渗,,天晴的时间一长就干了。老尚师傅每天早上从黑凤池挑一担水,只夠做饭用的,往返十里路的羊肠小道,在下面担满一担水,经过颠簸上到庙里只有一桶水了,所以平时很难喝上一口水。但是庙里有了老尚,人们就有了希望所在,老尚的存在就是观音菩萨的存在,老尚就是朝山人心里的观音菩萨,说老尚就是耶鲁萨冷那盏明灯,代表着耶稣,毫不为过,让人们有了信仰,有了追求,才保存了观音山香火不灭,朝山者络绎不绝。

老尚师傅我见过多次,个头不高,也就是一米六五左右吧!人很精神,穿着一件黑道袍,很长时间不洗,已经透明发亮,和戏装的铠甲一样坚硬,经常斜背一红布缝制的大兜兜,里面装的自已炸的麻叶和水果糖,走进村里,摸摸这个小孩的头,给一个麻叶,拉拉那个小孩的手,给一个水果糖,那个贫穷年代这些东西还是蛮有吸引力的,有聪明的小孩为了多吃一个麻叶,追着老尚师傅跑,后面再跟着一群小屁孩,“老尚爷,老尚爷"叫个不停,尚师傅看看兜兜里存货不多,不敢再散出了,便加快脚步跑了起来,后边跟着的十几个小孩也跑着追起来,真像济公活佛一般,成为街上的一道风景,惹的大人们哈哈大笑。
别看尚师傅在村里走路慢悠悠的,可是只要出了村,马上施展他的飞毛腿绝技,行走如飞,六十多岁的人,往返于观音山和千户之间的一百多里山路,如履平地,朝出晚归,沿途还给各个庙宇叩头烧香,逢人还要打个招呼。
每年到了冬春季节,上山的香客减少了,他那里本就没有门也不需要锁子,就出去十天半月化缘,奔波于周至户县兴平武功的各个村庄,因为他在庙里时间长,待人热情豪爽,各地的善男信女都认识他,不怕上当受骗,所以每次都是满载而归,为庙上积攒下了资金,说一声修庙动工,他把所有的善款全部拿出来。观音山上风头大,土瓦经不起大风,要铸造铁瓦,大家都在为用铁量太大而发愁,他出去走一圈,小脚老太婆把家里的秤砣青油灯用架子车拉来了,一个星期废铁就堆集成一座小山,铸铁瓦夠用了。
几十年里,多次路过家门而不入,几个儿子到庙里找他,他避而不见,只是传话说让儿子吃了饭赶快回去,四十多岁的儿子只能哭着离开。可是对来往的香客,态度和蔼可亲,有说有笑,对因为人多而招待不周的香客赔礼道歉,再给一个馍,回家娃娃吃了平平安安,身体健康,老人吃了健健康康增福添寿,因此很受朝山者喜欢,进了千户村,到处是亲人,这家喊:尚叔,糁子面。那家又叫:老尚,吃一碗搅团,比县上公社的住队干部都受欢迎。
观音山,从荒凉到兴盛,尚师傅起了承前启后的作用,没有他,观音山庙将会推迟几年建成或者一直停留在口头上。他用自己的号召力,带动起了人们的积极性和爆发力,他对观音山的宣传和推广,就像仁法融道长与楼观台的鱼水关系,许多人不是冲着庙里来,而是为了和庙里主持结缘而来的,尚师傅归化以后,观音山虽然还是人来人往,可是已经缺少了生机,缺少了凝聚力,人们进了庙来,总会为没有了尚师傅而遗憾。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尚师傅就是已经死了却还活着的人,他死后,按照他的遗愿,被埋在了观音山。每一天早晨,他与观音山共同沐浴着初升的太阳,阵阵松涛为他尽情的歌唱,朵朵山花露出阿娜的身姿为他伴舞,小松鼠跳跃着为他传来喜讯,认识的还有不认识的在他坟头献花祭拜,九泉之下老尚师傅如果有灵也该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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