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留下的第一道吻痕
文/惠婉榕 诵/雪花飞舞
我们这一生,会领受无数道伤口。
有的来自成长的踉跄,有的源于世事的薄凉。它们或深或浅地烙在皮肤上,像命运写下的批注,提醒着我们,曾怎样跌跌撞撞地走过人间。

可若真要追究,人生真正的第一道创伤,始于与母亲身体分离的那个瞬间。
那是一根被剪断的、温热的脐带——它曾是我们连接这个世界最初温暖的唯一管道。剪刀落下时,我们发出了第一声啼哭。那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一场被迫的告别,告别十个月里无须呼吸、无须吞咽的共生。那道隐秘的创口,是我们作为独立生命体,第一次独自面对空气、光线与尘土。此后,肚脐成了身上唯一一个不再履行生理功能,却永远承载着象征意义的器官。它是肉体上的废墟,却是灵魂里的圣殿。

所有的伤口都指向撕裂,唯有这一道,指向新生。
它长合之后,变成我们身上最沉默的印记。它不再流血,不再疼痛,却永远收藏着蜷缩在母体里的那十个月——收藏母亲心跳的节律、血液的温度,以及她为我们过滤掉一切喧嚣的安宁。

每当我在人海中感到孤单,每当思念像潮水一样漫过心口,我就会下意识地,隔着衣料轻轻触摸它。
指尖落下的那一刻,仿佛有一条跨越时空的电流,接通了我和她。我摸到的不是皮肤上的褶皱,而是一根看不见的、永不剪断的线。那里面流淌着的,是她用全部青春换我降生的勇气,是她日日夜夜为我悬着的一颗心,是她即便远在天边,也依然能透过这枚小小的印记,传递过来的温热。

人这一生,满身风尘,难免磕碰出大大小小的疤。
有的疤是教训,有的疤是勋章,有的疤是错付。可唯有这一道,温柔得不像话。它不来自刀锋,不来自意外,只来自一场盛大的、注定的告别。它不是伤害,而是这世间唯一一道,由爱亲手切割,又用爱终身愈合的伤口。

它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你曾与母亲同呼吸、共命运,你曾被那样毫无保留地包裹过。所以,往后余生所有的风雨,你都有底气去扛。
所有的伤害都有棱角,唯有这道伤口是圆的——它兜住了我全部的原罪与不安,又把我轻轻托回她爱的弧度里。它提醒我,我曾是另一个生命的一部分;而如今,另一个生命也成了我的一部分。

那些在世间撞出的伤口,会结痂,会褪色,会随着时间变得麻木。
但这一道永远不会。它不流血,不化脓,只会在我想起母亲时,隐隐地、暖暖地,发出一阵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回响——
那是她隔着岁月,对我说:“别怕,你从我的身体里出去,却永远住在我的心里。”

所以,这不是创伤。
这是爱,在人身上留下的第一个吻痕。
原来,生命延续的意义,从来不只是血脉的传承。
而是当我摩挲着这枚小小的圆痕,我便确信——我走到哪里,母亲就陪到哪里。
我们,从未真正分离过。
(原创首发)

作者简介:惠婉榕
热爱生活喜欢大自然尊从内心的感悟。
坚信法律之上还有因果。
朗诵:雪花飞舞 退休,喜爱朗诵,用心体会文字,用声音诠释文字,让文字乘着声音的翅膀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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