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在北大荒腹地的黑龙江密山杨木乡,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朝阳村。当地人更习惯叫它“啦啦街”。因为这里地广人稀,像羊粪蛋,漓漓啦啦没几户人家。

可就是这样一个偏远荒凉的北方小村,却创造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奇迹:数十年间,走出了上百位大学生、博士生、教授、博导,更不乏处级、厅级干部乃至副军级的优秀人才,还有教育专家张亚英,连续两届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

中国深耕教育与书法的杰出人才解 福贵先生,土生土长的朝阳人。
据杨木乡中心校原校长、国家级优秀辅导教师,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现任乡关工委常务副主任解福贵介绍,从朝阳村走出去的人才数量,远超乡里其他村落的总和,被称为“啦啦街现象”。

多年来,我始终在想,这片普通的黑土地,这所简陋的乡村小学,究竟藏着怎样的力量,能代代孕育这么多英才?这个疑问,在我心底搁置了许多年。
我本是朝阳村人,年少时懵懂无知,不谙世事,对村里的往事、育人的渊源从未细想。成年后,我远离家乡数十载,岁月隔远,诸多旧事渐渐模糊,纵有满腔乡情,也迟迟不敢落笔探究。

直到前些日子,我拨通家乡亲友、乡贤故旧的电话,逐一寻访、问询,收集了许多零散的往事碎片、旧日点滴。
拼凑这些细碎的记忆,回望故乡的师者与学堂,我终于读懂了朝阳村人才辈出的真正根源——从不是一时侥幸,而是一方沃土的守望,是一代代乡村教师的鞠躬尽瘁、润物无声的心智付出。

朝阳村的文脉根基,始于村口那所人人铭记的朝阳小学。

数十年前的乡村学堂,没有窗明几净的教室,没有齐全崭新的教具,只有几间简陋的茅草房,斑驳破旧。教室里没有规整的隔断,只用稍厚些的板障子简单隔开,一间屋子便是两个年级的课堂。
我年少时,就在这里就读二四复式班。一堂课上,老师先要讲完二年级的知识,转身又为四年级的学生授课。课堂条件艰苦,师资紧缺拮据,可老师从未敷衍教学,学生也只能在这简陋的环境中接受教育。
年轻时的刘景伟先生
我上学时的首任校长是刘景伟先生。老先生身形高大,说话嗓音略带沙哑,性情温和宽厚,一生温柔育人。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从未见过他疾言厉色呵斥学生,对待每一位贫寒学子,都是发自内心的包容慈爱、耐心引导。
离休时的老校长刘景伟
后来我从发小刘殿波——刘景伟校长的儿子口中得知,老先生生于1913年,1928年便考入密山县刚创办的师范讲习所。
在百年前的年代,这便是全县最高学府,是无数读书人遥不可及的求学殿堂。
毕业后,刘校长曾任密山县第一学区学务委员,后在杨木乡及857农场短暂任教,之后便扎根在朝阳村办小学任校长,深耕基础教育数十载,直至离休,是当年杨木乡名副其实的文化先贤。
他不仅桃李遍天下,自己的大女儿刘淑春也毕业于东北农学院,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二儿子刘殿波也是哈工大管理学院的硕士研实生。
而刘家的文脉风骨,远不止于此。刘景伟校长的五弟刘景儒先生,更是密山教育界公认的一代宗师、德高望重的泰斗级人物。
他出身名校,毕业于新京法政大学,是那个年代凤毛麟角的高材生。
早年曾归乡从教,深耕乡土教育,1958年他牵头,创办密山师范学校并出任首任校长。
在物资匮乏、教育贫瘠的岁月里,密山县各乡村的教师,几乎都出自他的门下,他以一生耕耘,撑起了密山基础教育的半壁江山,为一方水土种下了读书育人的火种。


年过九旬的刘景儒老校长
1968年,我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0年,我有幸回到母校朝阳小学,先是代课、后成为挣工分的民办教师。重返熟悉的茅草学堂,站在三尺讲台,我才真正读懂了乡村教育的坚守与不易。

李校长学历不高,可能也仅是初中毕业,却拥有最纯粹的师德与最坚定的初心。
他执掌校务期间,秉公办事、不徇私情、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纵然学校校舍简陋、条件艰苦、物资匮乏,却始终校风清正、学风淳朴,学子潜心向学,老师尽心育人,小小的茅草学堂,满是书香正气。

更让人动容的是,这所偏远的乡村小学,看似简陋寒酸,实则卧虎藏龙,汇聚了一群心怀大爱、才华出众的名师,堪称乡村教育的顶配师资。
人到中年的吕万忠老师
吕万忠老师,原是密山县实验小学的教导主任,学识渊博、正直敢言。当年他因严厉批判校内一“违法乱记的坏分了”,反被人恶意诬陷,蒙受不实冤屈,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受到内部监督控制。
一身傲骨的他不愿屈从,毅然放弃县城优越的工作,义无反顾回到百里之外的家乡,扎根朝阳村小学教书育人。这场不得已的“大材小用”,却意外成全了一方乡土,让偏僻乡村的教育格局焕然一新,让村里的孩子得以聆听名师教诲、开阔眼界格局。
中国著名散文作家蒋蓁先生,多次提起,当年他听吕万忠老师上的自然课,如醉如痴,至今刻骨铭心。

还有一对令人由衷敬佩的夫妻教师——张复兴与郑玉灵老师。二人皆是密山师范学校的优秀高材生,满腹学识、满腔热情,相守乡村、共育桃李。

风华正茂的张复兴老师
女老师张复兴,温厚坚韧、才情满腹,更是一位深藏乡野的诗人。
身居荒漠偏远的乡村,终日与孩童、泥土、茅草屋为伴,生活清贫朴素,可她却笔墨生花,写下无数动人诗篇。
她的作品屡屡刊发于国家级刊物,以笔墨寄情怀,以诗意润童心,让乡村孩子在贫瘠的生活里,看见了文字的光亮与世界的美好。
男老师郑玉灵,更是乡里人人称赞的全能奇才、天赋良师。
他多才多艺,能歌善乐,精通手风琴,擅长谱曲作词,兼具文艺才情与扎实学识。
后来他调入乡中学任教,文理各科都能胜任,哪用哪到,以全能之才培育一届又一届乡村学子。
正是这样一群身有大才,心怀赤诚、甘于奉献的师者,扎根朝阳村这片黑土地,数年如一日默默耕耘、薪火相传。
他们不求名利、不计得失,把最好的学识、最好的年华,悉数奉献给了乡村孩童。
小小茅草学堂,因这群良师熠熠生辉,一代代朝阳村的孩子,得以沐春风、受教化、立远志,走出黑土地、成才立业,造就了绵延至今的“啦啦街英才传奇”。
这片土地英才辈出,不仅源于良师的博学善教,更源于师者超越师生情谊的大爱温情。
在物资匮乏、生活拮据的年代,乡村老师待学生如亲生儿女,倾尽全力帮扶寒门学子,托举起每个孩子的求学梦想。

彼时我在县城的家中仅有一铺大火炕,挤着我的岳父岳母、我们夫妻二人,再加上求学的王希鹏,五人挤居一炕,窘迫之境,可想而知。
可看着孩子一心向学、刻苦备考的模样,看着家乡老师满心期盼、托举学子的初心,我从未有过怨言。
所幸寒窗不负苦心人,王希鹏不负众人帮扶与自身努力,成功考入哈尔滨医科大学,从此改写人生、成就前程。一桩小事,足以窥见朝阳村师者的仁心大爱。

中国人民大学博导于显洋教授
酒过三巡,说起故土乡情、师恩旧事,瞬间触动人心。于显洋教授当场拨通了昔日班主任任彦君老师的电话。
听着熟悉的乡音、回忆起那些难忘的教诲,于显洋教授情难自禁,泪流满面。目睹此情此景,回望故土师恩,回望那所简陋学堂里的温暖与坚守,我也热泪盈眶,激情难抑。

于显洋教授在做学术报告
岁月无声,时光不语。回溯朝阳村的文脉根源,回望“啦啦街人才辈出”的传奇,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幸运,只有一代代人的默默坚守。



师者丹心守乡野,寒门子弟出俊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