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星河,不惧年华
晨光初透。
做完一套颈椎按摩,我靠在床头,顺手点开手机上的赛事专栏。排名数字安静地躺在页面中央,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开一圈温热的涟漪。人过古稀,常常会不自觉地以为,岁月已经替自己卸下了铠甲——凡事少了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头,多了一份“算了”的惯性和迟疑。可当目光落在那两个排名上时,我才真切地意识到:勇气与自信这件事,从来就不该向年龄低头。
说起来,报名参赛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拉锯。
大半辈子与文字为伴,写过的稿纸摞起来比孙女的个头都高。可越是写得久,反倒越不敢往外拿。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嘀嘀咕咕:一把年纪了,何必去凑年轻人的热闹?怕笔下的旧时光跟不上时下的文风,怕那些沉淀了半辈子的句子,在赛事评委眼里不过是一堆过时的絮叨。顾虑一层摞一层,连点击“提交”的指尖都变得黏滞。写了大半生,到了暮年竟怯了场,这可真是个温柔的讽刺。
说到底,还是心里那簇火苗不肯熄。
那些深夜独自改稿时心头掠过的微光,那些落笔成句时刹那的酣畅,都不是能靠一句“安稳度日”就压下去的。于是斟酌再三,咬着牙把稿件递了出去——像年轻时第一次投稿那样,心跳快得不像话。
全国第十三届当代文学诗歌奖,一路闯进决赛。五百名入围者里暂列第一百一十三名,有望拿下优秀奖。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名次,却是专业赛道递来的一张小小的认可——它让我知道,沉淀了半生的笔力,并未随白发一同褪去颜色。另一首《搪瓷盆里的星河》投去首届全球“海外华英”七夕杯诗书画摄影大赛,竟收获了三万八千余次阅读,九十五个点赞,九十二条留言。那些素未谋面的读者,有人在深夜写下长长的读后感,有人只留了一句“写得真好”,还有人说起自己家中那只同样斑驳的老物件。隔着山海的共鸣,像远方传来的回音,比任何名次都更让人心头发烫。
原来,年龄从来就不是退缩的理由。恰恰相反,岁月攒下的阅历与心境,是时间赠予创作者的一笔独有财富。年轻时的文字或许锋利、新鲜,但那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写得出的况味,是没法速成的。人老了,心态不该跟着老;脚步慢了,勇气不该跟着退。敢于跨过心里那道“年岁已高”的坎,本身就已经赢过了从前那个怯懦的自己。
想到这里,我轻轻放下手机,铺开案头的稿纸。
赛事仍在进行,最终名次如何,早已不那么紧要。紧要的是,那个敢迈出脚步的自己,又回来了。
往后的日子,仍要握着笔,不紧不慢地写下去。任岁月悠悠往前流,只要笔下的字还在生长,心里的那股热,就不会凉。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