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散记:
(四)穿越呼伦贝尔
文/青山依旧
从白城出发的时候,窗外还是熟悉的田野。玉米和大豆刚刚长出地面,嫩嫩的,绿绿的;有一段地方是水田,茵茵的秧苗在浅浅的水泽中铺展开来,泛着晶莹的光。进入兴安岭,树渐渐多了起来,落叶松和白桦林密密地立在路两旁,树干笔直,枝叶在风中轻轻地摇曳。
汽车缘着山势一路爬高,翻过一道道山梁,树木越来越少,再往西去,树木渐渐稀疏了,最后只剩下草——无边无际的,全是草。地势也变得平坦,呈现在眼前的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绿,平平地铺开去,一直绵延到天边——这便是呼伦贝尔草原了。
草原被一道道铁丝护栏分割开来,一块一块的,犹如一面偌大的棋盘——这是一家一户的牧场。羊群、牛群、马群便成了散落的的棋子儿,白的、黑的、棕的,漫不经心地点缀在草地上。它们有的低头啃吃草叶,有的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有的索性卧在草丛里,在懒洋洋地反刍。偶尔有牧村从窗外闪过,村中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院落,房屋并不都是想象中的蒙古包,有许多都是覆盖了塑钢顶的砖房,高矮大小不一。姜导介绍说,这些房子是有讲究的,房顶上竖着烟囱的住人,光秃秃没烟囱的则是畜圈——高的圈马圈圈牛,低矮的用来圈羊。在接近海拉尔的地方,又见到了农田,田里种了大豆、马铃薯或春小麦,泛着新绿;有的地块刚刚翻过,黑黝黝的土壤泛着亮亮的光。
在海拉尔用过午餐,全团56人分乘14辆轿车,径直驶入草原腹地,去感受原生态草原的震撼之美。司机介绍说:“今春雨水勤,草长得好,刚刚入夏已经青葱茂盛。”我们徜徉在草地上,芳草没过脚踝,抬眼望去,鲜嫩的绿层层叠叠,在脚下铺展,一直漫向天边,没有山峦遮挡,没有楼宇阻隔,天极低,云极轻,风拂过草浪,翻涌着层层绿意。在这里,连呼吸都变得清冽舒展。大家围成一个圈,呼着口号,拍下了一段“亲吻美丽草原”的精彩视频。清风微微吹着,把众人的喧闹声都吹散了。我想,这草原醇厚而宽容,并不介意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的贸然闯入。
傍晚时分到了二卡湿地。这里是额尔古纳河的上游,滩地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潭,夕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箔。这里有连绵成片的野生芦苇,长得格外茂盛,比其他地方的草高出了许多。几只黑色的水鸟在水潭边踱步,长长的腿,细长的脖子,姿态优雅得很。据说,这片湿地栖息着80多种国家一、二级保护鸟类,被誉为“鸟的天堂”。姜导指着远处一座突兀的山包说,那边就是俄罗斯了,中俄两国以河为界,水中的小岛上矗立着我国唯一一座水陆界碑。又说清朝康熙年间就在这里设了哨卡,按顺序排下来,这里是“二卡”,这片湿地也因此得名。我不禁想,三百多年前的戍卒们,是否也站在这里,望着同一片天空,看着同样的水鸟?
第二天一早从满洲里出发,又经过二卡湿地。晨雾还没散尽,湿地笼在一层薄薄的纱里,朦朦胧胧的,倒比昨日多出几分婉约。据介绍,这一带曾是成吉思汗弟弟哈萨尔的封地,设有“哈萨尔游牧部落”,现在成了远方游客参与草原特色活动的娱乐中心。我们走进“骆驼大营”,五个人乘一辆骆驼车,驼车一字排开,晃晃悠悠地在草原上行驶。骆驼步子慢吞吞的,铜铃叮当响着,十分有趣。接着,换乘一种叫“行军大帐”的交通工具——一个蒙古包模样的帐篷搭在平台上,帐外可以站下几十个人。据说这是仿照成吉思汗当年的战车制造的,只不过牵引“大帐”的不再是马匹,而换成了大功率的拖拉机。我站在“大帐”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恍惚间觉得自己真成了远征的将士。
最震撼的,莫过于那场实景演艺《蒙古马颂》。先是一群骏马从远处呼啸而来,马们鬃毛飞扬,尾巴飘洒,蹄声如雷,竟有“排山倒海”“之势。接着是套马、驯马,几个剽悍的骑手甩着套马杆穷追不舍,几番周旋,终于套住了一匹烈马,那马兀自不肯屈服,前蹄腾空,一声长嘶,拼命挣扎。接着是胡服骑射、马技表演,骑手们在马背上做出各种惊险的动作,一会儿倒立,一会儿侧身,一会儿又在马背上翻跟头。最动人的是霍去病“大漠征战”的片段,旌旗猎猎,战鼓擂擂,年轻英俊的“骠骑将军”骏马驰骋,杀向敌阵——惊心动魄之中,我想起了那句豪言壮语:“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此刻,望着奔腾的骏马与苍茫原野,我忽然读懂,草原的灵魂从来不止青草与长风,更是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的游牧儿女,是一往无前、向阳而生的生命力量。
午饭过后,我们沿331边境公路继续前行。公路贴着国境线延伸,一边是华夏无边碧野,一边是异国连绵山林,额尔古纳河如一条银色丝带,蜿蜒穿梭于草原腹地。这边的草更高更密,颜色也更深些,墨绿墨绿的,像一片绿沉沉的海。风吹过来,草浪起伏,一波接着一波,一直涌到天边。天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影子投在草原上,缓缓地游移。偶尔有鹰的影子掠过车窗,倏忽间便不见了。在这无边的绿里,人忽然就小了,小得像一粒草籽,被风一吹,便融进了这片古老的苍茫。
傍晚到了额尔古纳,吃过烤全羊,又赶了两个小时的夜路,到根河时已是夜里九点。住进宾馆,躺在床上,我脑海里还是那片无边的草原,那些奔驰的骏马,那关于哈萨尔的古老传说。两天行程,我深切感受了呼伦贝尔的气魄,内心十分欣慰——能在这样一个夏天,从千里之外赶来,看一眼这片绿,听一听风声,感受一下这种苍茫与辽阔,这对于我也就够了。
草原是永恒的,而我们不过是匆匆的过客。但我知道,呼伦贝尔已经住进了我的心里。
2026年6月16日
作者简介:青山依旧,本名郝永渠,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大学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协会员,邢台市作协会员,信都区作协副主席,信都区作协散文艺委会主任,中学高级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原邢台县浆水中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