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城放翁谈写书（六）

                    什么是散文？

                      文/郝封印

今天想和大家聊两个看似基础，实则很多文学爱好者穷尽很久都摸不透的问题：到底什么是散文？我们普通人，到底该怎样写好一篇散文？

不用像议论文一样严谨论证、步步为营，想到什么写什么，文字通顺就是散文。可真正提笔之后才会发现：散文看似无拘无束，实则最难落笔；看似随性散漫，实则最考验真心。古往今来，无数文人都说：散文易学而难工。今天我就抛开晦涩的文学理论，用最直白、最接地气的语言，和大家一起解开这两个难题。

首先，我们回答第一个问题：什么是散文？

在文学四大体裁诗歌、小说、戏剧、散文之中，散文是边界最宽、包容性最强、距离我们生活最近的一种文体。传统文学教材里会给出冰冷的定义：散文是一种抒发作者真情实感、写作方式灵活、记叙、抒情、议论皆可的文学体裁。但这个定义太过生硬，听完依旧不懂。我想用三句话，重新定义散文，让大家彻底看懂散文的本质。

第一句话：形散而神不散，是散文的灵魂准则。

这是我们听过无数次的一句话，可绝大多数人都误解了它。什么叫形散？形散，就是外在形式自由。散文没有固定格式，没有必须遵循的开头结尾，你可以写山川风物，也可以写三餐烟火；可以回忆故人往事，也可以感悟人生百态；行文可以跳跃，可以联想，可以从眼前的一片落叶，跨越到童年的旧时光，再延伸到人生的离别与相逢。选材自由、行文自由、表达自由，这就是形散。

那什么是神不散？神，就是文章的中心情感、核心主旨。无论你的文字跳转到哪里，写了多少看似无关的琐事、景物、见闻，从头到尾，都要围绕同一个情绪、同一个感悟、同一份初心。比如朱自清的《背影》，全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曲折的故事，写父亲买橘子、写站台送别、写家书往来，零零碎碎都是生活小事，这是形散；但全文始终围绕父爱这一份温情展开，所有细碎片段都服务于思念父亲、感念父爱的内核，这就是神不散。

很多人写散文翻车，最大的问题就是有形无神：文字堆砌了美景，罗列了往事，东写风、西写雨，看似文笔优美，读完之后读者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没有共情，没有内核，这就不是散文，只是碎片化的

文字拼凑。

第二句话：散文是作者写给自己，也写给世人的真心话。

小说可以虚构人物、虚构故事，诗歌可以放大情绪、含蓄留白，唯有散文，容不得半点虚假。小说可以演别人的人生，散文只能袒露自己的内心。余秋雨写文化散文，是行走山河之后对历史的思考；汪曾祺写人间草木、四方食事，是对平凡烟火生活的热爱；史铁生写地坛，是直面生死、救赎自我的内心独白。所有流传千古的散文，无一不是真情流露。散文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刻意煽情，它是文字世界里最真诚的独白。开心便写欢喜，失意便写怅然，怀念便写思念，通透便写豁达。无真心，无散文，这是散文不可打破的底线。

第三句话：一切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皆可写入散文。

很多新手有一个误区：觉得散文必须写名山大川、写家国大义、写深刻哲理，日常的吃饭、散步、听雨、思念不值得落笔。其实恰恰相反，散文最大的魅力，就是关照平凡日常。

按照内容划分，散文主要分为三类：叙事散文，讲身边的人和事；抒情散文，抒内心的喜与悲；哲理散文，谈人生的悟与思。一片云、一碗粥、一场雨、一次重逢、一次遗憾，都能成为散文的素材。散文从来不是阳春白雪的专属，而是普通人记录生活、安放情绪最好的文字容器。

总结下来，散文就是：形式自由不拘束，素材平凡不刻意，文字真诚不虚伪，万变不离其心，落笔皆为心声。

例文：谁是爷

“你是爷爷，还是他是爷爷？！”

年过古稀的我，脸皮耷拉得像个吊死鬼。不到八岁的孙子怒目圆睁，显出一副临危不惧地样子。妻子瞅着我和孙子又因为上网课不认真听讲制气，在一旁说风凉话，不知是耍笑我还是撑着孙子。

 上班了。在防疫期间的仨月里，在学校上网课的89天后，从乡下把大孙子送到我这儿。马虎、潦草、不认真，上课不注意听讲，这些被每个老师冠以惩罚学生的理由，被每个家长视为不听话孩子的标签，被每个孩子听了一百遍如果你还想上大学仍需至少再听一千遍的忠告，成了我每天和孙子讨价还价的筹码。作业认真奖一元，上网课被老师表扬奖两元…… 如果不兑现，孙子就一定会认认真真地说“爷爷说话不算数”！

作为教了一辈子书的我，知道绝对不能跟孩子说谎话，因为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位老师，又因为家长经常嘱咐孩子“要听老师的话”，所以我必须时刻准备像古代的曾子一样，说给孩子杀猪就得给孩子杀猪，杀鸡、杀羊、杀兔子都不行，不然你就不称当爷爷！  

爷爷，绝对是对父亲的父亲的称呼，或对跟爷爷的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的称呼。据说解放前只有当上爷爷的人才能留胡须，表明在家里已经成了人上人，应该值得别人尊敬了。可现在我总觉得如今当爷爷的人还真不容易。孙子上小学，爷爷书包掂；孙子上中学，爷爷开车接；孙子上大学，爷爷腰累弯；最后孙子还嫌爷爷办事尖。

网上出现这样一个故事，题目是《“爷爷”是个危险的职业》，原文如下：

 儿媳去买菜，孙子怕妈妈染上病毒，哭着不让去，说还是让爸爸去吧。爸爸说，我是一家的顶梁柱，靠我挣钱养活大家，如果我发生意外，你们怎么生活？还是让爷爷去吧，因为爷爷皮老结实病毒攻不破。站在一旁的爷爷说，这个病毒传男不传女，还是让奶奶去吧。小孙子说：不行，我奶奶万一中毒死了谁给我们做饭啊！

全家思来想去决定举手表决，结果是一致通过爷爷去买，因为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不影响全家的生活！

爷爷心想：当爷爷容易吗？操心辛苦一辈子，连死都要一马当先！

爷爷无奈的穿好外套，正了正“冠”，拿出“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慨正准备出门，却被儿媳紧急叫停。原因是爷爷是正厅级的离休干部，每月工资一万多，不抽烟、不喝酒，还不买衣服，这一万多都是家人花的，爷爷如果“光荣”了，岂不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全家人再三权衡最后决定：菜不买了、饭不做了，从今天开始叫外卖。反正花的是爷爷的钱，不花白不花，花了也白花！白花咋不花？！

爷爷心里五味杂陈地倚在门上叹了口气：唉，去那里说理去呀？爷爷真是个危险的“职业”！

 调侃归调侃，“爷”这个称呼和角色还是需要认真琢磨的。

谁是“爷”？蜀国的武将关云长是“关爷”，解放初期占山为王的座山雕是“三爷”，现今演艺圈的范冰冰是“范爷”。看来凡是被称为“爷”的，不是大官，就是大将，要不就是大款，普通老百姓是不称称为“爷”的。

“爷”从何来？百度后得知，“爷”最早就是父亲的意思，而“老爷”一词在先秦时代和“大人”同义，不过多见于塞外的游牧民族。辽、金时期的民族融合，使得“老爷”这一称呼开始在中原传播。南宋，“老爷”一词开始在民间被大量使用；明朝，“老爷”开始和官员相关联，被称为老爷的官员都是朝廷高官或地方大员，其他官员不能称“老爷”，只能称“爷”；到了清朝，“老爷”的适用范围开始扩大，而九卿、翰林级别以上的官员从“老爷”升级为“大老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范儿？更有范儿的是，县官、府县级别的官员称为“太老爷”，我们现在在电视连续剧中经常听到的“县太爷”一词就是由此而来。

随着“老爷”一词的流行，“爷”也开始成为北京话的尊称缩略语，像“康熙爷”、“乾隆爷”、“四爷”、“八爷”等称呼开始出现，甚至茶馆里也经常传来小二的招呼声：“爷，您喝茶！”旧时对官僚、财主的称呼，如官爷；对丈夫的称呼，如老爷；对神的称呼，如灶王爷。

爷爷，绝对是对父亲的父亲的称呼，或对跟爷爷的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的称呼。可是你要知道，无论是家里的爷爷还是社会上的爷，都是由孙子过来的。

如果解放前占山为王的座山雕是“爷”，那么著有《孙子兵法》的孙膑绝对是个“爷爷”，但他也当过孙子。在孙庞斗智初期，他是孙子，有“膑足”为证；所以他的著作叫“孙子”兵法。

蓬佩奥是孙子，别看前段他在任美国国务卿时胡喷喷的样子好像个爷。据说他爷爷是中国人，他父亲是1965年被政府镇压的土匪，后来人家被一个美国人收为义子。因为他的义父是个有爹的男子，所以他顺理成章地成了美国人的孙子。

我也有过当孙子的艳福，在我和老伴吵架之后。她前段得了“咽喉部非霍奇金大B淋巴瘤”刚出院，我嫌她在洗衣时把地板弄得又脏又滑，她气得直骂娘，甚而要把人家的被子搬到养老院去，我不得一遍又一遍地给人家赔不是，还让孙子给拍下了我在菩萨面前给人家低头哈腰赔礼道歉的影像。

爷、老爷、大老爷、太老爷，我们头上的爷太多了：防疫期间武汉退休厅级干部住院时训斥忘我工作的护士，是官老爷；防疫后期不从实际出发，让学生戴口罩上体育课结果导致学生丢命的带队老师是师老爷；学生之间有点儿矛盾以自己孩子受欺负为借口手持凶器到学校残杀学生的那位家长是社会爷。时时处处事事想当“爷”的人，社会上有，学校里有，单位也有，可是别人都是孙子吗？都愿意当孙子吗？

随着时代的发展，现代不仅年纪大的是爷，年龄小的也成了爷。老板的儿子，明星的儿子，当官的儿子，有权有势人家的儿子，尤其是独生子女时代，普天下的儿子们的儿子，本来都是真孙子，可竟成了“小少爷”。

古代，一个小孩儿从小肆意妄为，而他的父母从不加以约束，结果孩子长大杀了人被判极刑。临刑前孩子提出想再吸吮一次母亲的乳头，母亲就真的解开衣襟喂给他，他却一口咬下了母亲的乳头，哭道：“当初你们要是早些管我，何至于有今日之死！”

《后汉书·仇兰传》中有一个“孤犊触乳，骄子骂母”的故事，说的是有个人因为是独生子，所以受到母亲的娇惯，但他由撒娇而顶嘴，由顶嘴而骂母亲，最后竟打他母亲。

无独有偶。前几天有个陈某，16岁，因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陈某因怀疑同学张某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还向老师告“黑状”，便趁张某值日时，拿刀子朝张某身上刺了几下，致使张某重伤。案发后，陈某很后悔，说自己犯罪的原因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从小被父母宠爱过度。

别的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什么人想当爷我不知道，我也管不着，不过我还是奉劝大家在家里千万不能把孙子当成爷，不然那真的就是害了你的“爷”！

2021年5月15日

这篇文章是我前段写的，已收入我的散文集《泉润人生》，读后你有什么感受？看看这篇文章与你在学校写的作文有什么不同？

                               7·4

【作者简介】 郝封印  笔名牛城放翁，农民出身、回乡知青、共产党员、退伍老兵、文学专业、退休教师。河北省中学语文教育学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乡村作家，先后在国家、省、市级官方刊物发表论文、散文、小说逾百万字并著有自传体长篇小说《时代的记忆》、散文集《泉润人生》、中小学写作辅导《微聊作文》，主编地方特刊《邢台晋祠文化园·千秋文脉泉乡风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