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农民曹宏球的影联情结
文/朱珉辉
【编辑按】一段跨越二十余年的农民与记者情谊,因“稻仙”袁隆平而结缘。从雕像、尝新节到“稻仙园”,曹宏球的朴素感恩与朱珉辉的新闻慧眼相互成就,留下珍贵时代注脚。联语虽朴,情义千钧,斯人已逝,影像与文字间仍见赤子之心。

看到“影联”,也许会有人说这是“生造词”,然而这个故事却不是“生造”的!我于1998年在郴州街头看到一个蜂农卖蜂蜜,便想买些蜂蜜给老是便秘的父亲吃。我说就怕买到伪劣蜂蜜!他说:“你放心!我自费五万元给杂水稻之父袁隆平雕了一座汉白玉肖像,我如果卖假蜜,就对不起袁隆平了!”我眼睛一亮,忙问他:“这座雕像现在哪里?”他便带我到郴州火车站的货运仓库,撬开包装箱木板,里面果真有一座袁隆平手捧稻穗的汉白玉雕像。
我要他马上打电话将他儿子和女儿从北湖区塔水村叫过来,拍了一张曹宏球指着雕像教育儿女要尊重科学家的照片。《郴州日报》在头版刊登了《农民曹宏球自费五万元为袁隆平雕像》的消息并配发了这张照片。

曹宏球与村民一起请"袁隆平院士″尝鲜
郴州市电台、电视台的记者看了《郴州日报》的报道后,紧接着也作了报道,引来全国各级媒体争相报道。中央电视台还请曹宏球到北京搞了面对面的专访……我拍的这张照片,不仅在全省、全国获奖,还被中国地市州盟报新闻摄影研究会选送到俄罗斯展出。
从此,曹宏球对我特别信任,他有什么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事情都会只打电话告诉我,使我又拍到了两张独家照片。2000年早稻收割时,曹宏球组织村民于“尝新节”时,在家门口贴上对联:
上联:翻身不忘共产党;
下联:饱食搭帮袁隆平。
横批:请科学家先尝
还在对联正中摆好袁隆平雕像,雕像前的供桌上竖插着一瓶新收割的稻穗和一碗新稻谷米饭……我拍的这张《别开生面的“尝新节”》独家照片,不仅在《郴州日报》上发表,而且还在湖南省2000年度好新闻摄影作品评选中获奖。郴州市楹联学会编纂《古今楹联咏郴州》一书时,我将曹宏球写的这副对联推荐给编委会。编委们都觉得这副对联虽然不合联律,却很有特殊意义,于是将它修改入编了:
翻身作主搭帮共产党
饱饭尝新感谢袁隆平
后来,曹宏球将袁隆平雕像无偿捐献给北湖区政府。区政府就在郴州至桂阳的高等级公路旁的华塘镇塔水村建了一座公园,并采纳曹宏球的建议将公园取名“稻仙园”,把“稻仙”袁隆平的雕像安放在一座高耸的碑顶上供师生和游客瞻仰。我得知此事,在日记里写了一副对联记之:
标题:联题郴州市北湖区“稻仙园”
上联:袁隆平似佛,忠心爱国能成佛;
下联:杂交稻非仙,赤胆利民可变仙。
2006年5月18日,曹宏球嫁女,他别出心裁地选在“稻仙园”举办婚礼,并在“稻仙碑”上贴了一副对联:
上联:婚事新办,拜堂先拜科学家;
下联:夫妻恩爱,铭记八荣八耻观。
曹宏球与妻子朱云娥站在碑基两边的的台阶上,要女儿、女婿拜堂时将“一拜天地”改成“一拜稻仙”。这副对联虽然也不合联律,却有特殊意义,它与时俱进地将胡锦涛总书记提出的“八荣八耻”观融入其中,很有新闻价值,《郴州日报》及时发表了。事后,我在日记里试改曹宏球写的这副婚联:
上联:八荣八耻植心田,修道应修正能量;
下联:移俗移风办婚事,拜堂先拜科学家。
我的修改联虽然合联律了,却不如曹宏球的原创联那么通俗自然……
2023年9月14日上午,我和郴州市楹联学会的三位负责人周桂文(见图左一)、何跃清(见图右一)、朱精华一道去北湖区华塘镇塔水村参加“枝青艺术村”开村仪式,我想起曹宏球的家在这个村,便带了一本《古今楹联咏郴州》送给曹宏球的遗孀朱云娥作纪念。朱精华先生为我们四人拍了一张在朱云娥新家门口赠书的照片。

朱珉辉赠书给朱云娥
曹宏球很讲义气,有一年他的蜜蜂因天灾而“全军覆没”,他来找我借钱。他与我只是采访才认识,我妻子担心他不还。我对妻子说:“曹宏球舍得花五万元钱给袁隆平雕像,他还会不还我这三千元钱?!”他果然讲信用,买了新蜂种赚了钱就如数还我了。
2008年5月11日,我父亲病逝,不知道曹宏球是怎么知道的,他从七十多公里外的北湖区华塘镇赶到资兴市三都镇帮我忙了两天,直到将我父亲送上山才回家……
曹宏球于2011年患肺癌去世时,我在广州带外孙,直到清明节从广州回郴州才知道此事。我便从郴州城里赶到华塘乡下,要他妻子和儿女带我去他坟上扫墓。回家后,我在日记本里补写了一副追悼曹宏球的嵌名挽联:
上联:因早岁缺粮生宏愿,不追捧球星,只崇拜稻仙,花钱给袁隆平雕像;
下联:为父亲买蜜遇街头,汝帮吾获奖,我逢您走运,发稿于郴州报结缘。
横批:友去谊留
2021年5月22日,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逝世,我写了一副挽联
上联:天倾泪雨谢隆恩,点点滴滴哭稻父;
下联:地代民心撕巨肺,时时刻刻痛平畴。
注:袁隆平去世那天,我国南方水稻产区普遍降雨,云南大理州则发生地震。

袁隆平院士为作者赠画册并签名
我在痛悼袁隆平院士的同时,想起了他的铁杆粉丝曹宏球,便打开相册,对着我拍的袁隆平和曹宏球的照片读了这副挽联,我相信他俩都会听到!晚上我梦见曹宏球在黄泉路上飞跑,搂住袁隆平后痛哭不已。袁隆平边给曹宏球擦眼泪,边拉着他来到一片稻田,只见那些水稻长得有高粱那么高,子粒有花生米那么大。他对曹宏球说:“我一直有两个梦,一个是禾下乘凉梦,一个是杂交水稻覆盖全球梦。你的姓名就是我的第二个梦。”他见曹宏球一头雾水,便笑着说:“曹是群集的意思,宏是宏大的意思,球是地球的意思……”
【作者简介】
朱珉辉系中国楹联学会会员
地址:湖南省郴州市郴州日报社

编辑:语墨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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