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南海画风形成的脉络及其特点
作者 王 勇
椰道蕉风，散发着海南这片红土地的千载遗韵，碧波沙痕，迎送着多少古道柔肠。在这片热土上，深受大陆经久的多种观念熏陶和“丝绸之路”以及侨民往返的思潮交叉侵染，在历史长河中，海南地域文化艺术逐渐演变出与众不同的独有的视觉表达形式，即融于并传承了中国古老规制，又独于大陆的具有“海洋文明与文化”的本质特色，涌现出一大批当地艺术家及其代表作品。海南省于近期成立的南海画风艺术研究院，就是对海南美学叙事形成的历史脉略、并进行深层次探究的再次启航，也是挖掘南海地域文化与自然美学资源的专业学术机构，从而打造一个专门探究“南海画风”的新平台，力争在“碎饰老瓦”中，扒开地域尘封的古老记忆与演绎，启动储备海南画风艺术人才，用笔墨书写中国海洋故事，夯实属于自贸港自己的艺术创作理论之根基。
海南画风形成的原始脉络
研究海南美学形成的脉络，就不得不从海南岛的人居迁徙的历史谈起。
早在距今三四千年前，骆越人便跨海迁徙至海南岛，成为岛上最早定居族群，即黎族直系祖先。这些人率先带来了中原礼乐、农耕文明和物象图腾的艺术描绘，以及宗族观念、丧葬礼仪、诗书文化等，逐渐形成了居住干栏式船形屋、纹身、鸡卜、自然万物崇拜、峒落部落制度等风俗，在后来的考古活动中，有证据证明这些成为源于百越原生态文化的最初“底色”。到了唐宋时期，大批名臣、学士如苏轼、李德裕、李纲等被贬海南。他们当中，有的走游山麓溪川，吟诗赋章，把大陆上的传统文化带到海南，有的开办学堂，传儒学，兴教化，将儒家思想、诗词文学、中原节庆、宗族祠堂制度等融入并扎根于琼北、琼西，汉文化逐渐影响和融入到整个海南岛。
其中，苏东坡在谪居儋州三年期间，极力敷扬文教，在当地开办学堂，“以诗书礼乐之教转化其风俗，变化其人心”，“辟南荒之诗境”。他倡导各民族平等，反对剥削和压迫、欺辱黎民。面对还处于原始时代的刀耕火种十分落后的生产方式情况下，苏东波从思想上改造他们，他告诉黎民：“天不假易，也不汝匮”，“利尔耕耘，好尔邻偶。斩艾蓬蓊，南东其亩，父史扶梃，以扶游手”。促进了当地的农业发展，黎族逐渐迎来了“霜降稻实，千箱一轨”“大作尔社，一醉醇美。”的丰衣足食景象，富裕了一方百姓，其美誉也扩散到全岛。
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兴盛，东南亚、阿拉伯、波斯商船停靠三亚、陵水港湾等地，为海南岛带来了伊斯兰饮食、信仰、海洋商贸、域外物产、手工业技艺，成为海洋文明的一支远源，塑造了海岛人开放、兼容、善渔、善航的文化性格，渔耕并重、海神妈祖崇拜、渔港民俗均源于千年海洋交流，又依托海岛热带自然、先秦骆越黎族本源、多民族交融、海洋丝路、红色山地五大文化基因，逐渐成为海南岛自己的文化特质，“熏染”出对身边物象的具象艺术审美情趣，以图形、色彩、线条、材质、构图、器物造型为视觉载体，把海南地域精神、族群记忆、生态气质转化为可视艺术语言符号，覆盖了传统非遗、绘画、雕塑、民间工艺、当代综合艺术的整套审美体系，确定了海南地域在艺术视觉表达、定义、体系等方面的精神内核，以菱形、三角、方形几何形体极其简单的造型为主，不强调写实的具象，也没有描摹的物象，大多为直线式表达，极少使用曲线、弧线造型，客观上展现出了上古百越典型的审美情趣。在选择图腾上，大部分选择牛纹、蛙纹（骆越祈雨图腾）、鹿纹、凤鸟纹、龙纹等，在人文叙事中常用婚礼图、丰收图、峒寨人居纹、大力神创世纹样、龙船纹来表达。他们有自己的专属色彩系列，染料取自身边的天然植物，常以黑色做为大面积平涂，又以大红、明黄、湖蓝、草绿作为撞色，对比强烈，异常醒目。在构图上，他们有着共同的观念和逻辑思维，对称、重复、二方或四方连接纹样，分层横向铺陈生产、祭祀、迁徙故事语言，达到没有透视关系、尽是平面平铺叙事之目的。在表现手段上，有的采用苗绣细密曲线花鸟、芦笙造型、蜡染蓝白肌理，产生出黎苗纹样互相融合的复合视觉效果。有的绘制伊斯兰几何卷草、珊瑚、贝壳、商船丝路纹样，明显地带有海洋文明的特点。
总之，选材上大多为本地物象，并结合外域审美因素。构图上简练，色彩纯正、通透、明亮，并充满张力，热带强光质感突出。这些特点，对今天海南画风的形成具有极大的影响力，也势必成为今后研究的历史佐证。
海南画风形成的特点
毋庸置疑，海南画风从视觉表达上必须是依据于海南独有的对历史文化的延续和对地理环境艺术化的真实反映，它即吸收了传统笔墨的济养，容纳了海洋文明带来的熏染，又无形中督促当地艺术家们将传统艺术符号进行思考、拆解，与时俱进地再次重新构建，从中凝练出海南地域艺术性标识，产生出新式海南的叙事语言，并在美术理论上正式形成系统化、规范化、细节化，从根本上完善了海南海洋与雨林文化及艺术体系之架构，使海南画派成为中国美术史上又一颗璀璨的艺术明珠。
海南画风较之其他画派有着明显的特质，尤其是在创作题材上，画面大多表现本地物象，多取景于标志性建筑、古村落、红树林、海岸礁石、椰道沙滩、五指山雨林、港湾帆影等，根据所表现的不同场景，采用高远法、深远法、平远法布局，有的刻画悠远广袤的海平面及点帆绰影，有的表现出涧壑浅溪和麓林葳蕤，有的取材于黎族老屋、苗族风情、黎锦苗绣、渔家港湾，他们用不同的视角、多元化的本地艺术元素，进行细节刻画，渲染出他们心目中的海南风情，充满了对这片热土的深深眷恋。
海南画风在海南文联的领导下和海南美协的直接推动中，已成蓬勃发展之势，涵盖海南地域特色的大型美术作品展览层出不穷，反映海南自贸港建设、海港建设、跨海工程、海岛交通、古村新貌等题材的精品迭出。他们充分利用海南画风的艺术特点与技法风格，表现色彩明亮通透、海洋气息浓郁的视觉效果，细心雕琢海南受光强烈、碧海蓝天的环境感知，色彩多用蓝、绿、青、暖金等明快色调，有的使用黎锦上的纯色塑造光影感，使画面通透敞亮，显著的区别于内地山水的含蓄与淡雅。在技法上，海南画派因受远源“丝绸之路”的外域美学影响而兼容中西，不拘泥画种，不局限于传统国画。在造型上吸收西画的素描光影和透视关系，使画面生动有致，即开阔雄浑，又温润柔美，既有山海的厚重，又带有南国雨林繁茂的气韵，即有画风质朴写实，乡土气息浓厚，又画出人与自然相融的感觉。尤其是在表现岛内雨林特有风物时，摸索出一整套特殊的技法和形式，在榕树气根、雨林藤蔓、海边火山岩、红树林的笔墨、肌理方面，形成独有的视觉表象，一目了然地感知到源于当地的写生，源于红土地的故事。近年来，海南艺术家们将这种地域特色自觉运用到创作中，海南文联及美协通过成立南海画风艺术研究院，推动和挖掘海南艺术根脉，奠定和探讨理论学说，构筑专属性造型艺术的审美真实。同时，将充满海南画风的精品展览向全国的巡展，一些涉及海南主题性宏大叙事性展览，开始面向全国艺术家征稿，将进一步强化海南印象，普及海南艺术认知，宣传自贸岛封关运作后的百业向荣、如日中天的建设成果，在艺界舒吭一鸣，在全国影响极其深刻！
海南画风形成的代表人物与代表作
海南画风作为艺界一派，具备了鲜明的地域艺术主张和明确的艺术思想体系。作为一个艺术群体，他们在艺术观念、艺术风格、技法运用、地域文化特色表现等方面具有特别的共识与共生关联关系，诞生出一批优秀代表人物、代表作品。如海南老一辈画家邓子芳，他的作品大部分来自海南风物，常以黎族村寨、古榕树、热带雨林植被作为创作题材，首创了榕树气根的笔墨表现技法，从画理上规制了雨林国画的范式，他的代表作品《黎寨秋韵》，使用矿物纯色涂染水面，在周围大部分墨色的包裹中显得格外透亮而又明快。曾祥熙是开创海岛山水画家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他的百米组画《黄金海岸》，用自创的“鳞甲皴法”表现海岸线、礁石、海湾、岛屿，画面清爽优美，给人一种清新安逸的视觉享受。南海画派的另一位代表性画家阮江华，他是海南省美协主席，是当下南海画风的领头人，他的作品处处能看到对海南自然、故土、文化遗产的深情眷恋，在画面上，他用模糊并极度弱化非叙事主题表现，强调对物象的直接感知及绘画造型形象的视觉角度，关注自贸岛新时代勃兴的诸多主题性创作，担当对历史与现实在视觉中的史诗般再现，他笔下的椰林渔村、海岛水景、工地场景墨彩温润靓丽，透着典型的海南热带山水的品格。如代表作《湖光海色》及十米长卷《昌化江畔春居图》《春山晴翠染云烟》等，重点写意海南江河、黎寨黎舍、热带雨林等，是塑造海南画风山水的标杆性代表作品，在技法上落墨潇洒、笔彩苍润、光影通透、研而不燥。马飞是热带山水画家，他的代表作《南海魂》刻画的是清浪矶石、沧海一角，突出表现了海潮翻涌的张力感。他的另一幅作品《雨林晨曦》，深层次表现海南原始雨林呈现出来的繁杂肌理，树根藤蔓的画法从一定的格式讲，具备着南海画风根本的艺术语言形式。邓子敬是海洋水墨画代表，他的五幅长卷画《雄关镇海图》《雨林亘古枕海图》等，都运用水墨着力表现南海岛群、黄金沙滩等宏大格局，笔墨厚重，气势雄浑。卢向玲的作品《棕林物语》，采用花鸟雨林题材，用水墨工笔表现海南热带植物、雨林小虫、飞禽及动物，注重表现海岛生态自然风光。陈光海的代表作《思月》，则从渔家人物水墨着笔，刻画南海夜泊渔船、南海乡愁，习惯于用焦墨表现船体，用淡青画海浪，清雅间透着光亮。
这些海南画风领军人物，都不约而同地具有一个统一的绘画观念和系统的地域艺术表达特质，将自己表现的目的定格在“大传统”与“小传统”之中，将海洋文明融于传统笔墨，将古老构图、色彩作为特殊叙事表达的媒介载体，展现出明确的地域风韵，让人们深刻融入到海南画风的时代文化语境与个体体验之中，在品味光影对比强烈的大海椰风中，期待一幅幅海南长卷徐徐伸展，享受美的赋予。
结语 海南画风的艺术视觉表达脉略，是根基于古代骆越黎锦几何图腾等众多文化背景而来，依托热带海洋雨林独有的色彩材质、风土人情形成了创作语言。在当下，作为我国美术界的一个流派，其代表人物及典型的流派风格作品，已被越来越多地得到权威性认可，通过全国巡展和全国性征稿，又得到很多基层美术工作者的遵循。在海南，随处可见的壁画、招贴、广告、公共艺术、文创、空间装饰、商标等，多以椰树、海浪等，都以本地元素为主，有的采用海岛二元视觉格局，融入汉化柔和线条，给予多层视觉叠加的厚重表达，形成独有的几何形体、撞色、天然材质、平面叙事为核心的视觉语言符号，完整承载和展现了海南岛三千多年复合型地域文明和当代海南宏大叙事层面，脉络行成清晰，特点明显！
注：本文个别表述参考于网络文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