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高原河湟古城西宁,黄河路的喧嚣之侧,上苍随手搁下了一卷江南小画——麒麟湾公园。一道绿篱,隔开了车鸣人声;一步一景,踏入了泉响潺潺。云影落麒麟,清风入古城。源自千年传说的麒麟泉汩汩不绝,星星点点的泉眼从泥土间漫出,汇作层层叠叠的浅溪。水极清,青灰卵石历历可见,阳光穿过垂柳丝绦,将碎金揉进碧波。
退休后久居省会喧嚣的城市,心总渴望一处能让灵魂栖息的静谧之所。借着几分晴好,出门从团结桥公交站乘坐2路公交去往市里。中午时分,终于踏入古城麒麟湾公园,去寻觅那份隐匿于闹市深处的诗意与书香。最先迎接游人的,是那一泓生生不息的泉水。“麒麟献瑞”的浮雕上,还沉淀着南凉的旧事;而那汪清泉,正无声滋养着世代的河湟烟火。一边是闹市的车水马龙,一边是园内的泉声鸟语,清风裹着高原独有的明净天光,将尘世的浮躁悄然洗去。

步入公园,沿着蜿蜒的木质步道前行,最先唤醒我感官的,是那淙淙的流水声。循声而去,便到了麒麟泉。泉水清澈见底,宛如一块无瑕的翡翠镶嵌在绿树丛中。水底的白石错落有致,泉水自石缝间欢快地跃出,仿佛是一群调皮的孩子在捉迷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揉碎了的星光。我蹲下身,伸手轻触那清凉的泉水,指尖传来的不仅是水的温度,更是这座高原古城生生不息的脉搏。这灵动的泉水,洗去了我病体满身的疲惫,让心境也随之沉静下来。
信步其间,脚下传来细碎而轻柔的声响。亭榭倒映湖面,远山淡影隐入云端。淡淡薄雾浮于水面,远处凤凰山的轮廓若隐若现。作为南川河畔的生态绿肺,它将古老的麒麟文化与灵秀山水悄然交融。湖东面,“麒麟献瑞”浮雕静静伫立,西宁府城的微缩景观在砖石间诉说着过往。恍惚间,西宁的硬朗与江南的柔婉在此达成奇妙的和解——只余流水从容,不问归期,缓缓向前。

园中人,是风景最温软的底色。白发老人提着小马扎临水静坐,或三两结伴,在长廊下打牌下棋;年轻母亲衣着鲜亮,牵着孩童蹲在石边,看泉水流淌;更有游人倚栏,默然远望。风过处,忽有藏语歌谣飘来,锅庄舞者衣袖轻扬,水袖舒展。静坐休憩的人与灵动歌舞相映,一静一动,尽是高原独有的温柔。咫尺之外,闹市车马如流;一园之隔,竟是两种光阴。
寻一处石凳坐下,听泉水叮咚。别处公园多湖水一池,麒麟湾的灵魂,却是这源源不断自地底涌出的活泉。湟水支流绕着城郭远行,而这一湾清泉静守城中,它不靠雪山壮阔,却以一湾澄澈活水、千株葱茏绿荫、百年老树低语,在钢筋森林里悄然铺开一幅流动的青绿长卷。
昔年这里曾叫麒麟公园、胜利公园、儿童公园。几番更名,唯有泉水不曾改道,麒麟的祥瑞亦代代留存。麒麟不现于深山远谷,而来于市井之间。原来,寻常烟火里,自有平安吉祥。
告别了灵动的泉水,继续漫步园中。不知不觉间,一阵淡淡的油墨香混着微尘的气息飘入鼻腔。循香而去,在南川河边通往六一桥的小路旁,一排旧书摊正静静地蛰伏着。随手抽出一本关于青海地方历史的旧书,封皮虽已斑驳,字里行间却透着岁月磨洗后的风骨。
除了泉水与书摊,公园里还有打拳练剑的长者、吹拉弹唱的艺人,他们的身影与满园绿意融为一体,织就了一道充满烟火气的风景线。但在我心底,最让人流连的,始终是那泉水的灵动与书摊的静谧。
无需远赴山水,在河湟腹地的这座古城里,麒麟湾以一脉活水、满堤翠色,接住了高原的辽阔,也藏起了人间的温柔。泉水岁岁流淌,载着西宁绵长温润的光阴。原来最好的风景不必奔赴远方,一座麒麟湾,一汪千年泉,便藏着西宁最朴素的诗意——于喧嚣人间,守一方清浅安宁。
步出麒麟湾,回首望进那片绿树环拥的绿意深处,心中感慨油然而生。这座城市,一面是高楼栉比的现代风华,一面是沉静内敛的古韵悠长。而麒麟湾,恰似高原大地写就的一首散文诗,灵动归于自然,厚重源自人文。我所见的虽是山水风光,指尖触碰到的,却是高原明珠“夏都”西宁最本真的灵魂。

编辑: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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