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佩萱
蝉,俗称知了。它的一生充满坎坷,从成虫产卵入土,幼体要在地下蛰伏数年乃至十数载,熬过漫长孤寂,待到破土化为鸣蝉,却仅有短短两月能沐日光、振翅高歌。这期间有可能遇到天敌,还有人类的捕捉,有一部分幼虫还未及蜕变,就已经沦为众生口腹之物了,实在令人唏嘘。
犹记儿时老宅大院,院中栽满果树。盛夏酷暑,烈日炙烤大地,满树蝉鸣此起彼伏,构成夏季独有的乐章。每到傍晚,母亲总带着我在树下寻知了猴,不为吃食,只为孩童乐趣。我们在大树周围细细搜寻,瞧见地面有绿豆大小的细小孔洞,拿小树枝轻轻一挑,洞口便扩至手指粗细,将树枝探入洞中,指尖便能感受到细微的动静,不多时,一只土褐色的知了猴便顺着枝条缓缓爬出,次次都能得手。
天色再晚些,树干也爬上了待脱皮的知了猴。它们静静地攀附在树干上,一动不动等待新生。时常能看到有蜕出一半的蝉,嫩黄躯体覆着细微绒毛,双翼皱缩,随着时间的推迟慢慢舒展,身体颜色渐渐变黑。看着笨拙呆萌的知了猴在手里爬来爬去,挠得手心痒痒的,甚是喜欢。把它们放到纱窗上、蚊帐上,一夜过后就能完全蜕壳,新生的蝉翅轻薄通透,躯体黑黄相间,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丹青妙手都偏爱描摹它的身姿。蝉寿尽之后,父亲会挑几只做成标本,用缝衣针固定到门框高处,作画花鸟时用于参考,余下的便喂鸡了。
父亲还教我粘知了。寻一根长竹竿,抓一把麦粒放嘴里嚼烂,混着唾液成一面团,放入清水洗掉麸皮粉质,余下一团黏性十足的面筋(也可直接用高筋面粉洗出面筋),缠在竹竿顶端,工具便做好了。听鸣声寻知了,发现一个,就放轻脚步缓缓伸过竹竿,这时要格外小心,动作稍重便会惊飞它们;待到快接近时,对准蝉翼快速精准一粘,伴随着急促的振翅声与刺耳鸣叫,知了便牢牢粘在面筋上,随手收进携带的布袋里。
学会了这个方法,经常约小伙伴们在门口河边粘知了玩,时常会被蝉喷出的汁液溅到脸上,据说那是知了的排泄物。以前家里人不吃知了和知了猴,捉来后要么分给玩伴,要么带回家喂鸡,如今回想,当年家里的鸡倒也算享了口福。
蝉于树木而言实为害虫,吸食树汁损伤树干,连绵的蝉鸣也扰人清静,可它在大自然中自有一席之地:作为食物链中的重要一环,维系生态循环;知了猴富含优质蛋白,如今已是大众喜爱的食材。作为季节性美食,已大量出现在家庭、酒店、烧烤店的餐桌上,人工养殖产业也日渐成熟;值得注意的是,知了味虽美,但也会有人会因食用引发过敏反应,应及时就医。
脱落的蝉蜕更是一味常用的中药材,能疏散风热、透疹止痒、祛风解痉、退翳明目,配伍入药可调理风热感冒、疹出不畅、皮肤瘙痒、小儿惊风、目赤翳膜等诸多病症。
地下数载隐忍蛰伏,地上两月放声高歌,有害亦有益,藏着童年趣事,也兼具食用与药用价值,小小的蝉,道尽自然的两面与人间烟火。
作者简介:王佩萱,退休医生。知音识曲文学社/中国经典文学编辑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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