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曲荣静(知音识曲)
当蝉开始鸣叫的时候,盛夏就如期而至了。
风掠过繁茂的枝叶,日光变得滚烫,绿树铺展成无边的浓荫,蝉声顺着枝叶间,漫遍了整个夏天。此起彼伏的蝉鸣,不疾不徐,成为盛夏里最恒久、最响亮的声音。
每到蝉鸣时,我都会想起蝉的一生。它在幽暗潮湿的泥土里蛰伏数载,熬过漫长的黑暗,熬过无人问津的时光,默默扎根,默默储蓄力量。熬过四季轮回,冲破泥土束缚,才得以爬上枝头,迎着盛夏骄阳,放声长歌。
你看夏天的树干上,总有带着壳的蝉,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把壳留在树干的低矮处。也许是因为带着壳爬不了那么高,壳的后背便裂开一道口子,它们就从里边爬出来,爪子嫩嫩的,使劲抓着树皮。当你靠前去碰它时,它会“呼”地一下,展开翅膀,带着出生后的第一声蝉鸣,飞向高处。每每这时,我都会想,蝉一出生就会飞,这是哪里来的力量呢?
这份力量来自蝉体内,它们本能地把原本褶皱柔软的翅膀完全撑开,立刻具备飞行能力。蝉为了这振翅一刻,已在黑暗的地下蛰伏得太久,把所有沉潜的时光,都酿成了冲向夏日晴空的力量。
数年沉潜,只为一季盛夏。短短数十日的向阳而鸣,是它穷尽漫长岁月,换来的一场热烈奔赴。
儿时夏日,蝉鸣是最难忘的童年记忆。院子里,父亲栽了很多树,夏天傍晚,蝉声响起时,父亲便会拿出他的二胡,坐在院子靠东屋的石凳上拉《二泉映月》,父亲每回拉这首曲子时,都会说起阿炳的故事。
父亲说,阿炳的眼睛看不到,但心里是亮堂的。阿炳原名华彦钧,是无锡民间音乐家。他自幼随他的父亲苦练乐器,青年时便有“小天师”之名。后因双目失明流落街头卖艺,饱尝人间冷暖,将半生沧桑揉进旋律,留下《二泉映月》等传世绝响,成为中国民乐史上难以逾越的经典。父亲拉《二泉映月》拉到动情处,不仅身体跟着二胡摇晃,而且经常眼含泪花。
父亲还说,阿炳的《二泉映月》是苦出来的调子,那旋律往上扬的那几拍,像哭的声音,是他攥着那把破二胡,跟命运抗争的模样。
我每次听父亲讲这些时,心里就生出对父亲的敬佩。父亲在写作时,把自己比作鲁迅,父亲拉琴时又把自己比作阿炳,好像父亲的心中一直有一个伟大的形象,在鼓舞着他前行。
这时,我们全家都会坐在树下,聚精会神地听父亲拉曲子,听父亲讲故事。蝉声连绵,晚风携着树叶的清香,所有燥热与烦闷,都在父亲的《二泉映月》和声声蝉鸣中慢慢消散。蝉鸣热闹,父亲拉的二胡动听,阿炳的故事让人心生敬佩。努力鸣叫的蝉,是长久的沉默坚守,是厚积薄发的人生智慧,就像阿炳一样,经历磨难后的他,会留下绝伦佳作。
人间万事,亦如蝉生。
我们多数时候,都在无人看见的日子里默默前行,会经历低谷,会面对沉寂,会在无人喝彩的时光里独自坚持和坚守,很多时候像“鲤鱼跳龙门”一样难,鲤鱼努力很久也不一定能跳过龙门,但努力的身影却如那奋力的一跳,是那样美丽,就像泥土中默默蛰伏的蝉,所有默默的沉淀,所有咬牙的坚持,虽然不会立刻有结果,但都不是徒劳。
每一个成功的背后,都是一份沉甸甸的付出,学子们,要经过十几年的苦读寒窗,才有可能考出理想的成绩;科学工作者,要经过多次实验失败,才能研究出有价值的数据;运动员,要经历常人难以承受的刻苦训练,才能在赛场上取得优异成绩。
攀登者总要付出,而多数付出都是在背后,就像蝉的沉默,熬过漫长黑夜,终会遇见天光;熬过默默耕耘,终会迎来绽放。
蝉声依旧,夏意绵长。
父亲已经离开我们很多年了,年近九旬的母亲,把失去父亲的悲伤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坚强而乐观地生活着,每天写诗、练习书法、看书;每天坚持户外慢走几千步来锻炼身体;还参加业余团体活动,表演手舞、参加歌唱表演等,为我们做出了怎样有意义地过好晚年生活的榜样。
当我的作品发表后,无论是诗作、散文,还是旅游视频,或是跳舞视频,母亲都会第一时间给我点赞,并对我说:“真好。”一生从事教育事业、退休前担任多年校长的母亲,对我们姐弟从不轻易表扬。能得到母亲的表扬,让我感到无比幸福和幸运。
当我有不如意去向母亲诉说时,母亲告诉我说:“只做让自己开心的事,远离那些不如意的事。”我按照母亲的教诲,每天只与正能量打交道。
当我和母亲说写作很辛苦时,母亲鼓励我说:“这是爱好,这个爱好挺好,一定要坚持。”在母亲的鼓励下,我几乎每天都会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变成笔下的文字,然后整理成书稿。
当我和母亲说到出书是件费人力和物力的事时,母亲又鼓励我说:“写好的文章能出成书,不容易,我支持你。”当我的新书出版后,我总是第一时间送给母亲。母亲手捧我的新书,爱不释手,激动地说:“不容易,不容易。”接着又对我说:“你太辛苦了,太辛苦了。”言语里满是心疼。这些都是母亲给我的要一直向前的指引和关怀。
怀揣着母亲的谆谆教导,我一直朝着自己的理想去努力。我想,终有一日,努力的人,都会如枝头夏蝉,冲出黑暗,破壳而出,向着属于自己的天空翱翔,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一鸣惊人,实现梦想。
蝉鸣知夏,花盛开。
蝉声里,我们又一次走进盛夏。父亲的二胡声早已留在旧时光里,母亲的叮嘱一直在耳畔响亮。
而我在母亲的鼓励下,如蝉一样,努力向前,储蓄力量,一步步走向心中的远方。
愿我们的每一份默默坚守,都能破茧成蝶;愿每一次沉心耕耘,终有繁花满径。
作者简介:
曲荣静,笔名知音识曲。高级职称,资深媒体人。知音识曲文学社创始人/社长/总编辑。已出版文集《在希望的田野上》(中国华侨出版社),已出版散文集《在你的倩影里穿行》(中国文联出版社)。主编《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获得多个文学创作比赛特等奖、一等奖、最佳散文奖、最佳诗歌奖、最佳诗词奖等奖项。